落仙河徹底成了冰河,河面凝結的寒冰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冰層下隱約可見暗流湧動。

河心衝出的水脈很快將冰面覆蓋,洶湧的水流裹挾著碎冰,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朝著兩岸湧來,所過之處,冰層寸寸崩裂,化作無數鋒利的冰刃隨波逐流。

隨著水脈的出現,蟲潮危機被瓦解。

無數的蟲妖沉入水裡,長爪瘋狂划動,卻無法抵抗湍急的水流,只能狼狽掙扎,難以脫困,被淹死的不計其數,屍體浮浮沉沉,在水面上形成一片片青黑色的浮沫。

也有很多蟲妖不怕水,它們浮在水面,隨波逐流,長足偶爾扒住漂浮的樹幹或突出的山石,試圖爬出水面,但很快又被新的浪頭打翻。

河岸兩側的修士們紛紛發出驚喜的歡呼。

有人高舉法器,有人激動地拍打同伴的肩膀,甚至有人跪地叩首,感謝天降洪福。

這場突如其來的大水,相當於人族修士的一份助力,將獸潮的危機徹底掐斷。

然而歡呼聲並未持續太久,就隨著源源不斷湧出的水脈而消失。

蟲妖的確被大水捲走,但是河心衝出的水脈並沒有停歇的徵兆。

按照水面蔓延的速度,一天即可淹沒數十里的範圍。

遠處的村落、山林,甚至低矮的山丘,都將被洪水吞噬。

如果水脈不停,時間一長,那麼南燕與北燕都將陷入汪洋!

“天災……獸潮之後是天災!”一名年長的修士喃喃自語,聲音裡透著絕望。

“一定是地底水脈被引了上來,落仙河地底居然有這種恐怖的水脈!”另一人握緊拳頭,指節發白。

“什麼時候能停啊,照這麼下去,我家都得被淹嘍!”一個年輕修士焦急地跺腳,目光不斷掃向遠處的村落方向。

“看樣子停不下來了,別說你家,各大世家與宗門都難逃此劫。”身旁的同伴無奈搖頭。

“堤壩!咱們在岸邊築堤就行了!一定能擋住大水!”有人突然高喊,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好主意!現在就動手,這麼多人呢,一定能成功!”眾人紛紛附和。

有人已經開始掐訣施法,準備引土成牆。

然而,就在這時……

“你們看!水裡有東西!”

一名修士驚呼起來,指向水面。

水面上有一隻八爪的巨蟲在漂浮,長爪晃動,想要遊走,怎奈蟲妖不擅長游水,移動得十分緩慢。

在這隻八爪巨蟲的水底下方,出現了一團龐大的黑影,它無聲無息地遊動,速度快得驚人!

接著一張猙獰的大口浮上水面,獠牙森白如刀,一口將那足有築基後期程度的八爪巨蟲吞沒!

巨蟲甚至來不及掙扎,就被拖入水下,只留下一圈圈擴散的波紋。

人們只看到了鋒利的獠牙,甚至沒看清那是什麼怪物。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了一個現象。

水裡出現了比蟲妖更兇的魚族妖物!

沒人再提築堤壩。

接近水面,就有被吞殺的危險!

在地面上戰鬥,人族修士可以結陣抵禦蟲妖,不會結陣的,最起碼能互相協助。

一旦入水,人族一方優勢皆無。

即便有避水的法器法寶,在水裡作戰一樣對人族修士不利。

一些金丹大修士先後察覺到水裡的強大魚妖,不得不下令後退。

沒人能預料到這場水災會持續多久,會蔓延多廣,除了退守到更遠的地方,別無他法。

岸邊兩側的修士們開始撤離。

場面變得亂哄哄,雜亂無章。

有人御劍騰空,有人施展遁法,更多人則是擠在一起,推搡著向高處逃去。

在一處地勢較高的荒山上,雲極找到了阮漣漪與阮青璃,姐妹倆安然無恙。

大黑始終護在一旁,毛髮豎起,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警惕地盯著水面。

不遠處是狼狽的楚慎行與莫飛凡。

兩人都無大礙,只是衣袍破損,臉上沾著泥汙。

赤煌虎傷勢很重,已經被楚慎行收進了靈獸袋,他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腰間的袋子,眉頭緊鎖。

見到雲極平安,阮漣漪眼中閃爍著淚光,嘴唇微微顫抖,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哽住,最終一頭扎進雲極懷裡,雙手緊緊攥住雲極的衣襟。

阮青璃抿著小嘴兒,哽咽著哭了出來,她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努力的睜眼,想要看清姐姐與姐夫團圓的畫面。

可越擦,眼淚就越多。

淚眼朦朧間,阮青璃覺得自己被一隻大手攬住,與她姐姐一樣,也被雲極攬在了懷裡。

小丫頭感受著雲極手掌上的溫暖,忍不住將臉埋得更深,哭得更大聲了。

“沒事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一家人終於團聚。”

雲極感慨的低語著,心情五味雜陳。

天井之行結束,但阮漣漪與阮青璃的命運,卻愈發難以預測。

大的,被師門裡的師尊針對,前路茫茫。

小的,被風蛟侵蝕陷入絕險,生機渺茫。

姐妹倆的命,都很苦。

楚慎行與莫飛凡此時來到近前,他們是來告辭的,看到此情此景,兩人各自感慨。

莫飛凡感慨著雲極的手段與運氣,月河裡那種絕境,人家居然還能絕處逢生,這種本事實在令人歎服。

楚慎行感慨的截然不同,他就是想不通,你丫的一個夫人就已經貌若天仙傾國傾城了,小姨子居然也是極品的美人胚子,怎麼天下美人都跑你家去了是麼?

遠處人群裡,段舞言停住了腳步。

原本看到雲極之後,她欣喜得想要趕過來,腳步甚至已經邁出,可下一刻,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她遠遠的,看到了雲極攬住了阮漣漪與阮青璃的畫面。

一個人的懷抱,是有限的。

段舞言也想投進雲極的懷抱,但她看不到自己的位置。

呼……

段家明珠深深的撥出一口氣,努力的壓制著淚水。

她被逐出了段家,沒了家。

如今,自己最愛的男人也愈發遙遠。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衣袖,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本該明亮如皓月的美眸,變得愈發黯然。

明珠,漸漸無光。

“是我太沒用……既然幫不了你,就沒資格留在你身邊……”

最終,段舞言深吸一口氣,決然轉身。

她要去天劍宗。

她要衝進金丹,邁入元嬰,將自己的修為提升到極致!

“我不會放棄的……”

迎著朝陽,段舞言的眼底迸濺出鬥志,默默的自語:“阮漣漪,先讓你領先一步,我早晚會把雲敗家奪回來!奪不回來的話……我就跟他一起敗家!哼!”

段家明珠的背影在混亂的人群中顯得格外孤獨,昂首而行,帶著她獨有的驕傲,走得傷心又倔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