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之行,在進來之前雲極就猜到了很多事。
猜到子鼠就是阮正遠,猜到了阿璃被利用成為工具,甚至猜到了寶藏其實是死地。
唯獨沒猜到阮漣漪與阮青璃居然不是親姐妹。
誰才是阮正遠的親女兒,已經不重要了,沒有同源之血,阮青璃熬不過這一關,她會死在此地。
阮漣漪目光錯愕,震驚不已。
她想不通為何自己與妹妹同一個父親,卻不是相同的血脈。
“怎麼會這樣……我們是親姐妹啊!”
阮漣漪的聲音顫抖著,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她猛地轉向阮正遠,“父親!這到底是為什麼?”
阮正遠低垂著頭,凌亂的頭髮遮住了他的表情。
聽到質問,他只是發出一聲有氣無力的沙啞輕笑,笑聲中透著一種古怪的意味。
有些得意,有些自嘲,還有些悲涼。
雲極的目光在阮家父女三人之間來回掃視。
乖巧懂事的阮青璃,生人勿近的阮漣漪,冷血無情的阮正遠……
阮漣漪與阮青璃兩人當中,應該只有一個是阮正遠的親生女兒,或者說,她們都不是。
莫飛凡沉聲一嘆,沒有同源之血,他對阮青璃此刻的傷勢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楚慎行吃了不少靈丹,此時恢復了一些精神,有氣無力的給雲極出主意:
“要不你試試自己的血,沒準她不是你小姨子,是你親妹子也說不定呢……哎?哎你割我手腕做什麼!我姓楚!我是仙唐的王爺,我跟你們沒關係呀!”
“你自己說的試試,放點血而已,又死不了人。”雲極在楚慎行手腕上劃出道傷口,讓莫飛凡繼續嘗試。
莫飛凡臉色發苦,無奈的點了點頭。
這還用試麼,結果大家都知道,肯定無效啊,楚慎行又不是北燕這邊的人,人家是仙唐的皇族。
莫飛凡無奈的看了眼楚慎行,心說你都快被他坑死了,還沒長教訓呢,沒事兒就別多嘴了。
雲極不僅給楚慎行放了血,給阮正遠也放了血。
阮正遠的血是黑的,帶著一股腥氣,明顯蘊含著劇毒,應該是那隻怪蟲所致。
他的血,用不成。
否則阮青璃會被直接毒死。
“風蛟嗜血,難以馴化,唯有風靈之軀才能飼養,以血為媒,當血盡之時……”阮正遠自語般虛弱的說道:“蛟出,人亡。”
雲極沒理睬對方,換了個地方動刀,切開阮正遠的右腿。
仍舊是黑血。
“不用試了,我已被蠱蟲蠶食多年,蠱毒深入骨髓,我的血,沒用的。”
阮正遠沒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濃,虛弱的道:“做個交易如何,我有辦法延緩阿璃的生命,你要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岳父直說就是了,我們是一家人,用不著談什麼交易,能辦到的,小胥一定盡力而為。”
雲極說著客氣話,又在阮正遠的左肋來了一刀,流出的依然是黑血。
翁婿兩人的對話場景,看得楚慎行與莫飛凡眼皮直跳。
兩個全都是狠人!
一個都快死了,還想著拿親生女兒做交易。
另一個語氣很孝順,手裡卻在不停的動刀。
畫面太詭異,看得楚慎行與莫飛凡都快出現心理陰影了。
“幫我殺個人……”
“好說,你想殺誰。”
“天蠱老人,長生殿的護法之一,我與你爹身上的蠱蟲,均出自她手,替我報仇也是替你爹報仇。”
“放心,早晚弄死那老傢伙,給你們老哥倆報仇雪恨。”
雲極看似在隨口敷衍,說得風輕雲淡,毫無情緒可言,連眼皮都沒抬。
阮正遠不知是信了,還是出於其他原因,居然欣慰的點了點頭,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繡著青蓮的小巧荷包。
荷包做工精緻卻已顯陳舊,邊緣處有些脫線,顯然被珍藏多年。
荷包的樣式是女子用的,雲極看得有點眼熟,略一回憶就想了起來。
阮青璃也有個一模一樣的小荷包,裡面原本裝著赤血丹來著,最後一粒被雲極給吃掉後就空了。
那件小荷包,阿璃始終帶在身上,應該是阮正遠詐死前給她留下的遺物。
雲極拿過阮正遠手裡的荷包,開啟來,裡面是六粒奇怪的丹藥。
丹藥呈暗紅色,沒多少靈氣,有種淡淡的血腥味道,看不出是什麼品類,看起來十分詭異。
阮正遠眼中的光澤愈發暗淡,道:
“這些丹藥是尚未被蠱毒汙染之前,以我的血液所煉製,拿給她吃,一粒可延緩一月時間……別忘了你還欠她一粒丹藥,阿璃能活多久,看你的本事了……”
阮正遠的話,未必有幾分是真的,雲極幾乎一句都不信。
但現在沒了其他辦法,只能試一試。
否則阮青璃必死無疑。
丹藥入口即化,阮青璃的呼吸立刻平穩了許多,手臂滲出的血跡得到了控制,小小的身軀不再顫抖,緩緩醒來。
丹藥果然有效!
雲極鬆了口氣,阮正遠臨死之前,算是做了件好事。
一粒丹藥能延緩一月時間,六粒就是半年,只要在半年內解決風蛟融體的弊端,即可救回阿璃。
丹藥有效,說明阮青璃是阮正遠的親生女兒,父女的血脈相融。
而阮漣漪,則與阮正遠沒有血脈關聯。
見阮青璃有所好轉,阮漣漪也長出了一口氣,隨後目光暗淡了下來。
爹不是親爹,妹妹不是親妹妹。
人家是父女,她是個外人而已。
“漣漪的身世,岳父應該知道,她不會是你撿來的吧。”雲極道。
阮正遠沒有回答,嘴角的笑意變得愈發詭異。
他的氣息越來越弱,眼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消退,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的目光沒看親生女兒阮青璃,反而始終望著阮漣漪,眼中帶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讓雲極一時難以解讀。
阮正遠的嘴角顫動,好像要說些什麼,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
雲極貼到近前,才能勉強聽清。
“她是另一個局……想知道她的身世,你就要以身入局……”
阮正遠此時如同迴光返照一般,死死抓住了雲極的手腕,眼睛明亮卻聲音微弱的道:
“贏了……萬人之上,輸了……萬劫不復!呵呵,呵呵呵呵,好女婿,漣漪這盤局,你入,還是不入呢……”
虛弱的笑聲中,阮正遠抓住雲極的單手緩緩垂下,徹底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