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產科的護士給付寧打了葡萄糖,離開的時候百般叮囑。
“因為情緒激動造成孕婦貧血暈倒的現象比較常見,家屬不用太過擔心,但是,孕早期是十分關鍵的時候,一定要保持孕婦的情緒穩定,以免影響胎兒發育,另外,一定要定時做孕檢,時刻關注胎兒發育情況。”
“好的,謝謝護士。”
陸鳶算是鬆了一口氣,把護士送走以後,目光涼涼的落在那一家三口身上。
她微微的抬了下巴,再開口時,語調已然寒涼如霜。
“洛總,洛傢什麼時候沒落到這種地步了?現在一點家教都沒有嗎?”
洛家三個人的臉色早就蒼白如紙,在聽說付寧懷孕的那一刻,頓時感覺大禍臨頭。
那是祁延徹的孩子,祁雲朝的重孫,如果在他們手裡出了什麼閃失,恐怕這幾輩人的關係,永遠都彌補不了……
方玲見陸鳶動了怒,立刻笑臉相迎。
“陸鳶姐,小孩子之間打鬧失了分寸,都是我們的責任!所幸孩子沒什麼事,真是有驚無險……你是看著昭敏長大的,她不是個壞孩子,就是衝動了些……”
“所幸孩子沒事?方玲你聽聽你說的這叫什麼話?”
陸鳶站在病房門外,眼神裡的寒刃幾乎要戳進他們的皮肉之中。
“你也是懷過孩子的人,你不知道動了胎氣對女人的身體影響多大嗎?萬一那個東西砸在了付寧身上,一屍兩命的情況也是有的,結果你一句衝動就想粉飾太平,你們洛家當真是欺負我們家付寧沒人撐腰不成!”
方玲被這話懟的啞口無言,在她的眼神壓迫下,只覺得無地自容。
從前陸鳶和祁浩章沒離婚的那幾年,她們相處的也算不錯,但是陸鳶性子向來冷清,也不願意多跟人打交道,更別提跟什麼人起爭執。
如今頭一次見她動怒,竟然這般咄咄逼人。
旁邊的洛昭敏早就慌了神,見到方玲為自己開脫被罵,連忙上前道歉。
“對不起伯母……我沒想到會這麼嚴重,我本來只是想推倒杯塔,讓她們當眾出個醜而已……不知道那個桌子會纏了電線……”
“你還不給我閉嘴!”
洛昭敏哭的梨花帶雨,眼淚粘在紅腫的臉上,平添了一層油光。
被洛鈞揚這麼一吼,她整個人都打了個寒顫,然後站在那裡抽抽搭搭的哭。
“這件事情是我們的錯,回頭一定登門道歉,等著付寧醒了,我們親自過來徵求她的原諒。”
“你們當然應該親自道歉,不僅是付寧,還有蘇卿,人家好好的兩個姑娘,豈能任憑你們欺負!”
陸鳶憤然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她的身姿挺直,高昂著頭看他們,氣場並沒有減半分。
“這件事情,還沒完。”
病房外面的陸鳶罵了一圈,病房裡面卻一片死寂。
祁延徹始終都坐在付寧床前,看著她憔悴的臉色,整個人彷彿籠罩在陰影之中。
旁邊的楊碩沉默許久,看著他頹喪萎靡的背影,沉聲說道。
“她向來是個容易滿足的人,也只想過普普通通的日子,別人對她的一點好,她都當做偉大的饋贈,所以她能在盛世集團忍氣吞聲三年,她常說我仗義,其實我們本身就屬於同一類人。”
“因為沒有得到過什麼,所以渴望擁有一點溫暖,但是又極其敏感脆弱,怕擁有之後再次失去,所以常常把自己逼進一個走不出來的深淵。”
“她本來是很灑脫的,直到遇見了你,祁延徹,她為了你殫精竭慮、掏心掏肺,卻依舊覺得配不上你,就連辭職入股我的公司,也只不過是為了能拉近一些你們之間的距離。”
“祁延徹,蘇卿是付寧生命裡的光,而你,卻是帶給她掙扎和痛苦的源頭,她連懷孕的事情都沒跟你說,你確實該好好考慮一下,你配嗎?”
楊碩言盡於此,轉身離開病房的時候,重重的把門帶上。
祁延徹沒有出聲,他雙手握緊付寧的手,收在掌心細細摩挲。
她懷孕了,卻沒有跟他說。
“祁延徹,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我突然又不想說了。”
“我才不喜歡文藝青年,我只喜歡你……”
不辭而別,就是她喜歡他的方式……
他究竟是怎麼問出來的這種腦殘問題……
“祁總,我玩兒膩了,不想在你身上繼續浪費時間,不跟你打招呼就走,也不過是怕遇到像現在的這種情況而已。”
“做不到祁總這麼純情,真是抱歉……”
“你走開!很嗆……”
“祁延徹!你別勒我肚子……”
“我不想,祁延徹……你能不能不要這樣……”
“夏天犯困很正常啊……”
“怎麼我這雙鞋不好看嗎?”
“……”
她最近說過的那些話,迴旋鏢似的轉了回來,結結實實的砸在身上,一刀一刀的割開他的皮肉,瞬間鮮血淋漓。
一滴淚水落在付寧的手背上,他還沒來得及擦掉,便又落了一滴。
他似乎是個傻子,她明明每天都要乾嘔兩聲,吃不下飯,也不讓他碰,從前偶爾都會小酌一杯,但是最近卻滴酒不沾,高跟鞋也不穿了,出門都是平底鞋……
這些他明明都知道,可是卻從來都沒想過為什麼……
她懷了他們的孩子,每天都過得很辛苦,但是他卻對此毫無察覺。
他可真是一個失敗的人,失敗到根本沒有給她足夠的安全感,所以她才會一心想要逃離他身邊。
她剛知道這件事情的時候,該有多麼的手足無措,才會想到跟他斷絕往來、飛去外地……
這些他都不知道,卻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逼問她的真心,反反覆覆的跟她確認,她愛他的這件事。
現在看起來,他可真像一個混蛋……
又一滴眼淚落下,跟她手背上的溼意混作一團,也砸醒了她的神經。
付寧輕輕的皺了下眉頭,睜開眼睛就是刺眼的燈光。
她又重新閉上眼睛緩了緩,再睜眼時,卻看到了面色如鐵、卻雙目赤紅的男人。
他向來挺直的腰背此刻有些彎曲,整個人都灰頭土臉的,也不知道攥著她的手多久,她竟然會覺得手都麻了……
他這是……哭了嗎……
他竟然哭了……
“祁延徹……”
她輕喚了他一聲,嗓音綿軟,帶著些許沙啞。
祁延徹瞬間抬頭,握著她的手立刻站起身來。
“你醒了?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
她抬手撫摸他的臉頰,指腹掃過他潮溼的眼角,臉上扯出一絲慘淡的微笑。
“你這副表情都不好看了,快收回去,我可是顏控……”
“寧寧……”
祁延徹幾乎是撲了過去,緊緊的摟著她的身子,聲音有些哽咽。
“對不起,我就是個混蛋,所以才沒照顧到你的心情,對不起,是我做的不夠好,所以才讓你對我們的未來沒有信心,都是我的錯,寧寧,對不起……”
付寧盯著天花板愣神,意識到他在說什麼事情,才順勢摟住他的脖子。
“是我早該告訴你的,祁延徹,是我想的太多,所以一直都沒敢告訴你……這也是你的孩子,你應該有知情權……”
“我沒什麼資格怪你,我只是覺得,給你的關心還不夠,所以才讓你每天都過得這麼辛苦……”
耳邊縈繞著他滿是愧疚的聲音,付寧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就近親了下他的脖子。
“我不辛苦的,祁延徹,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