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急救室外等結果的時間,付寧一聲都沒吭。
她低著頭站在牆邊,任誰過去跟她說話,她都沒有反應。
蘇卿倒下的畫面,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的過。
那麼大的音響砸在身上,應該會很疼吧……
白紗裙上的紅酒乾了,像是沾染的血,在醫院走廊冷白的燈光下,看上去尤為瘮人。
“別擔心,先喝口水。”
祁延徹不知道第幾次過來安慰她,見她依舊這副模樣,心疼的把她摟進懷裡。
“寧寧,你別嚇我,蘇卿沒事的,我叫了最好的急診醫生,她一定沒事的,你振作一點,我們一起等她醒過來好嗎?”
付寧任他抱著,像一個沒有知覺的木偶。
耳邊是他懇切的聲音,但是此時此刻,她卻一個字都聽不清。
擔心和自責逐漸淹沒了她,令她無法做什麼多餘的反應。
蘇卿這個貨,向來怕疼,一點小擦傷都能咋呼半天,可是現在,她卻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如果不是因為護著她,她有可能躲開的是不是……
坐在旁邊的楊碩,漫不經心的把玩著手裡的打火機。
幽藍色的火苗亮了又滅,照在他那道刀疤上,平白多了幾分寒意。
洛鈞揚和方玲夫婦二人,帶著洛昭敏,緊跟著就到了醫院。
看到急救室外的情景,急匆匆的走了過來。
“付秘書!真的十分失手才釀成了大禍,我們特意過來看看,想必你朋友應該吉人自有天相。”
洛鈞揚這話說的漂亮,雖然態度謙卑,但是卻擺明了是在為自己女兒開脫。
“失手……”
付寧終於有了動靜。
她依舊無力的靠在祁延徹懷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祁家今天的桌子,都是整塊大理石的桌面,怎麼失的手,能把整張桌子都掀翻了……”
“要說失手的話,大概是沒砸到我,所以洛小姐心裡,是有點失望的是吧……”
“我沒有!你別血口噴人!”
洛昭敏被說中了痛處,活像一隻被踩到尾巴的貓。
她抗議出聲,突然對上祁延徹冷冽的目光,頓時變得委屈至極。
“阿徹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去拿一杯酒,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才推了那張桌子……而且我也不知道會扯到樹上的音響……”
“我讓人儲存了監控,有必要的話,回頭去警局解釋,現在,你最好祈禱蘇卿沒事。”
祁延徹的聲音森冷,像是從地獄裡刮出來的風,帶著令人膽寒的氣息。
洛昭敏被他的話嚇得一哆嗦,眼眶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阿徹哥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蘇小姐的身體狀況才是第一位的。”
方玲趕忙出來打圓場,說話比洛鈞揚還要好聽。
“不管怎麼樣,都是我們家昭敏的過失,等蘇小姐醒了,我們一定會好好道歉,並且承擔所有治療費用,給她相應的一些賠償。”
“賠償?”
付寧從祁延徹懷裡抬起頭,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
“果然能用錢擺平的事都不叫事,洛家想掏點錢就息事寧人,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我家蘇卿是替我遭的這次罪,不是你們洛家掏錢能解決的……”
“她承受的所有痛苦,我要洛昭敏體驗雙倍,如果再嚴重些,我要洛昭敏償命……”
她不疾不徐的出聲,語氣軟綿綿的,但是聽上去卻格外陰森恐怖。
洛昭敏被打的那邊臉腫的老高,想到她打她時候的眼神,只覺得一陣膽寒。
匆忙趕過來秦悅見到這個場景,臉上帶著濃濃的擔憂之色。
她第一時間走到付寧身邊,把她上下打量了一遍,這才關切出聲。
“你也在碎玻璃裡滾了一遍,有沒有受傷?身上、腿上,有沒有哪裡痛……”
“我沒事,多謝你的關心。”
付寧臉上的表情有所緩和,對於秦悅的好意,倒是很給面子。
就在這時,急救室的門開啟了。
蘇卿躺在搬運床上掛著點滴,被兩名醫護人員推往病房。
“醫生,她怎麼樣了?傷勢嚴重嗎?”
付寧拼盡全力站直身子,一臉緊張的看著走出來的醫生。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凝重道。
“患者頭部沒有問題,只是身上多處擦傷,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但是她左側第六根肋骨骨折,差點就碰到了心臟,還需要進一步觀察和長時間的休養。”
付寧聽到蘇卿沒有生命危險,才剛鬆一口氣,隨即又皺了眉頭。
她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祁延徹眼疾手快扶住她。
洛昭敏一聽蘇卿沒事,負罪感瞬間消失了大半,並且小聲嘟囔了一句。
“骨折而已,真是大驚小怪。”
付寧冷眼看她,那眼神像是帶著寒芒的利劍,嚇得洛昭敏縮了縮脖子。
“骨折而已……”
“我剛剛說過……我要你雙倍奉還……”
“你想幹什麼?付寧!你還想在醫院行兇不成?你不怕影響洛家跟祁家的關係嗎?”
洛昭敏慌忙出聲,並且害怕的躲到了洛鈞揚的身後。
“你們的關係,與我何干……”
付寧冷冷抬眼,鳳眸裡面一片死寂。
“碩哥,我要她的肋骨,兩根。”
她的話音跟打火機的機蓋同時落下,迴盪在走廊裡,顯得冰涼刺骨。
楊碩倏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朝洛家一家三口走了過去。
秦悅心裡一驚,立刻跑到他們身前,擋住他的去路。
“楊碩!這裡是醫院!故意傷人是要坐牢的……”
“滾。”
楊碩正眼都沒瞧她,迎著她錯愕的眼神,直接繞了過去。
“付寧!我知道你很生氣,但是你能不能為他考慮一下……祁延徹,你不阻止嗎?那可是洛家,你們能不能都冷靜一些……”
“我會給楊碩找律師,如果他們要報案的話。”
祁延徹的態度很冷漠,他始終都牢牢的扶著付寧的身子,眼神不帶半點溫度。
秦悅的目光顫動,回頭看了一眼楊碩和那三個人的距離,只能做最後的掙扎。
“付寧,這裡是醫院,就算洛家不敢報案,也會引起很大的轟動,楊碩已經坐過一次牢了,你忍心看他再搭進去幾年嗎?付寧……”
付寧被她說的話觸動,勉強恢復了一些理智,但是眼前突然一花,意識逐漸模糊。
“碩哥……不打了……”
她細弱的吐出這句話,然後整個人就栽進了祁延徹懷裡。
他的手臂瞬間收緊,抱起她的身子,轉身往急救室走。
“幹什麼?直接送去婦產科!”
剛剛趕到的陸鳶氣都沒喘勻,指著自己的兒子吼了一句。
“什麼?”
祁延徹猛的回頭,渾身的血液從頭涼到了腳。
“什麼什麼?婦產科!婦產科!聾了?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