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捷報——”

信使捧著捷報自太和殿外而來。

殿內眾臣面面相覷。

唯有清平司指揮使林錚快步接過信使手中的捷報。

其上畫著焦黑的幽州城輪廓,八十萬聯軍的旗號被火舌吞卷,角落小楷寫著:「制敵於冰河,焚賊於空城,幽州復定。」

林錚將捷報呈上。

齊皇展開看了看,放聲大笑:“好!好!竟以如此奇謀,大破五國八十萬聯軍!”

他將捷報遞給李公公:“快念給他們聽聽!”

幽州乃北疆門戶。

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江玉乘此次不僅解了幽州之圍,更是穩定了大齊的北疆防線,堪稱大功一件。

殿下眾臣聽完李公公的誦讀,紛紛展開笑顏:

“神了!”

“不費一兵一卒,坑殺八十萬敵軍!”

“如此英雄少年,實乃我大齊之福啊!”

“陛下,北境五國經此一役,怕是十年內都不敢南犯啊!”

......

“父皇。”二皇子趙承羨突然出聲,目光落在捷報末尾那句「城中糧草盡毀,待春後重建」,“此戰雖勝,可幽州城已成焦土,北疆防線......”

“北疆有江家在,朕放心。”齊皇望著窗外的漫天飛絮,聲音忽然輕下來:“當年朕在潛邸時,曾與江烈雪中圍獵,他說「幽州的雪,能凍住狼的牙,卻凍不住將士的血」如今他兒子,倒是把這話嚼出了新滋味。”

“傳朕旨意,封江玉乘為平北大將軍,賞黃金......”

聽到這兒。

李公公佯裝輕咳一聲,以作提醒:“咳咳......”

當然。

也只有李公公這位齊皇身邊的貼身宦官,才敢出聲提醒。

齊皇本來想說賞黃金萬兩。

可聽到李公公這一聲輕咳。

細細一想。

目前怕是還拿不出這麼多錢......

“好!好!好......”

一連三個好,把剛剛的尷尬給嚥了回去。

其實齊皇已經採納了江玉乘的財政建議,但這也不是立竿見影的。

在建立好一個良性迴圈之前,朝廷的銀子還是得省著點用......

“退朝!”

......

......

——世子府——

“公主!公主!”

“宮裡人傳來訊息,說幽州一戰,我們大獲全勝!”小桃快步衝進花園,“世子應該很快就會回來了!”

正在給新栽的紅梅剪枝的趙慕卿手一抖, 剪斷了半截嫩枝,“世子可有受傷?”

“一點也沒受傷!”

一旁的江雨燕聽到訊息,急切追問:“我哥什麼時候回來?有沒有說具體日子?”

趙慕卿拉著她道:“妹妹不急,既然戰事已經平定,那就快了!”

洛青青望著滿地落紅,輕笑一聲:“公主和雨燕妹妹可以放心等著世子回來了!”

江玉乘走前特意交代過,讓洛青青帶著江雨燕熟悉自己家飯館的業務。

江雨燕打小就有開館子的經驗。

所以上手並不難。

她那潑辣的性子還追回了飯館裡之前的不少欠賬。

現在店裡的常客。

誰見了她不得叫一聲小姑奶奶......

不過洛青青卻知道。

這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潑辣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一顆細膩而堅強的心。

似是早已習慣了將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默默嚥下,只把樂觀和熱情展現給身邊的人。

洛青青對此感同身受,所以常對她說:「雨燕妹妹不必獨自承受生活的風雨,世子府的每一個人,都值得信賴!」

西跨院突然傳來 「咔嚓」一聲脆響。

像是什麼木頭斷了的聲音。

緊接著是劉大莽那比雷還響的嗓門:“這破椅子怎麼又塌了?”

“老子屁股都快開花了!”

林羽聽著這聲「炸雷」眼皮一跳。

那把躺椅。

可是他花了半個月才修好的,如今又被劉大莽坐塌了。

林羽黑著臉轉過院門。

只見劉大莽正從一堆碎木片裡往外拔屁股,腰間的菜刀還掛著半截蘿蔔絲——顯然是剛從廚房溜出來偷懶。

“劉大莽你個夯貨!你屁股是鐵打的不成?”

“我這叫屁股帶福相,尋常木頭承受不住!”劉大莽撓著後腦勺,牛眼瞪得滾圓:“我就坐上去打了個盹兒,誰知道這破椅子這麼不經坐!”

“破椅子?” 林羽抄起斷木往石桌上一磕,“這是上個月我親自跑城南木器行,盯著老師傅刨了三天的黃楊木!”

“那咋還斷了?” 劉大莽揉著屁股嚷嚷,“肯定是你偷工減料!”

“我偷工減料?” 林羽氣笑了,“行!”

“我不管了!”

“等世子回來,我就說你把他的寶貝躺椅給坐塌了......”

劉大莽扯著嗓子:“你別光告我的狀啊,把我天天在灶臺前給世子祈福的事也說一說......”

就在這時。

趙慕卿款步走來:“世子就快回來了,你們倆莫要再爭執。還有,府裡這些物件該修繕的修繕,該整理的整理,別到時候亂成一團。”

劉大莽一愣:“公主說什麼?”

趙慕卿:“我說府裡的物件該修繕的修繕,該整理的整理。”

劉大莽:“不是這句......上一句......”

趙慕卿:“你們倆莫要再爭執。”

劉大莽:“也不是這句。”

趙慕卿:“世子快回來了。”

確認完畢。

劉大莽當場就給林羽磕了一個:“哥!林羽哥哥!小弟我錯了!”

“小弟給大哥做紅燒肘子吃,只求大哥別告小弟的狀!”

“還請大哥快把這椅子修好吧......”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誰叫他不會修呢......

林羽沒好氣道:“你以為這玩意兒這麼好修呢?”

劉大莽抱著林羽的大腿:“大哥您放心,小弟以後保證輕拿輕放,絕不把這椅子當自家柴垛子。”

林羽哼笑著:“罷了罷了,看在你態度誠懇的份上,大哥幫你一次......”

......

......

——御書房——

李公公捧著藥碗行至近前:“陛下,天佑大齊!看來御醫署的湯藥管用了!”

“最近都不見您咳了,幽州復定,您這身子也快好了,這真是好事成雙啊!”

近些日子齊皇咳血的頻率愈發頻繁,龍榻上的絲帕換了一茬又一茬。

可此刻面上卻泛著反常的潮紅。

倒像是盛春時節開得太過熱烈的海棠。

明知道花期將盡,偏要在枝頭燃盡最後一分顏色。

齊皇接過那碗參湯一飲而盡,低低笑了一聲:“李伴伴不用安慰朕,朕知道,這只是迴光返照罷了......”

齊皇知道,自己時候不多了。

與其說血衣樓主那一掌,切斷了齊皇的生命線,倒不如說打亂了他的節奏......

這一掌。

有些事要提前辦了。

他不懼死。

但在死之前。

有些事他不得不辦!

哪怕背上罵名......

如今江家的少年將軍已能獨當一面,可他的皇子們,是否也能守住這萬里山河?

“把這道摺子轉給江愛卿。”齊皇指尖在「重修幽州」的字句上點了點,“就說......朕等著他父子二人進京,共商北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