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玉乘沉吟良久,方才開口:“陛下不止是為了削藩。”

“這一點剛剛在朝會上我已有所察覺。”

“只是尚不明確陛下的真正目的......”

林錚背過身去。

雙手交疊在袖中,似是在斟酌著如何表達:“削藩其實只是為了迷惑一些人的表象而已。”

“陛下真正的目的在於......內部的不穩定因素。”

“內部的不穩定因素?”江玉乘眉頭微蹙,他能感受到林錚話語中的深意。

林錚轉過身來,袍角輕揚,“世子不妨先想想,陛下方才讓你做什麼?”

江玉乘雙手一攤:“讓我搞錢唄......”

林錚反問道:“你覺得一個月內如何才能搞到這麼多銀子呢?”

“還有近些時日,陛下可有暗中提點過你什麼?”

江玉乘帶著新思想。

那搞錢的路子可多了去了。

不過要想弄清齊皇的意圖。

他只好暗自思量起來,眉頭不自覺就擰成了疙瘩。

林錚見江玉乘心亂如麻的樣子,再次提醒道:“不妨將兩件事結合起來想想......”

“兩件事結合起來?”江玉乘嘀咕了一句。

古代朝廷想要獲取大筆銀子的方法,無非就三條。

要麼掠之於民!

要麼掠之於商!

要麼,就掠之於貪!

還有齊皇昨夜派人告知我堂前直言?其目的或許並不單純?!

想到此處。

江玉乘緊皺的眉頭逐漸舒展開來,似有所悟:我提出稅收新政,然而商賈觀念的轉變並非一蹴而就。

倘若此時再大幅從商賈處斂財。

定會讓商賈感到朝廷施加的壓力過重,極易引發他們的反抗。

現今齊國百姓生活困苦,斷不可掠之於民。

而商賈又正面臨稅收改革,同樣不能再掠之於商。

為保不失民心,那麼便唯有掠之於貪了!

江玉乘眼前陡然一亮,彷彿抓到了關鍵所在,低聲道:“查貪!抄家?”

“沒錯!”林錚鄭重地點點頭。

江玉乘感覺自己就像個白痴一樣,被齊皇耍的團團轉,“所以陛下從我在幽州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佈局了?”

“最終繞了這麼大個圈子讓我來上京,就是為了讓我幹這苦差事?”

“天威難測!”林錚輕嘆一聲:“至少就當下的情形來看,的確是這樣......”

江玉乘滿臉不解:“那陛下為何偏偏選中我來做呢?”

“又為何不直接以此名義將我召入上京?”

林錚口出驚人:“其實是你父王親自舉薦你的......”

“啊?!”江玉乘嘴巴張得老大,整個人呆立當場,“什麼?我爹?!”

“也就是說這檔子事我爹他全都知道?”

“對!”林錚看著江玉乘,堅定道,“塞北郡王是知道的!”

江玉乘心中一震:“等會,你讓我捋捋。”

“敢情就我自己被矇在鼓裡唄!”

“所以陛下和我爹先前那幾出,全是做戲呢?!”

“我爹他圖啥啊?”

“塞北郡王圖啥......你不該問我啊。”林錚愣了愣,“你這當兒子的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

江玉乘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知道。

他爹肯定不會害自己兒子。

這麼做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這個理由是什麼呢?

林錚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玉乘,陛下最終選擇你來做這件事,是有他的深意。”

“你身份特殊,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再加上清平司肅查使的官職,意味著你可以在權力內不受任何掣肘!”

“至於陛下為什麼要以削藩的意圖召你入京,或許是為了迷惑那些貪官汙吏!好讓他們放鬆警惕。”

“如此,方能狠狠咬下一塊大肉來!”

江玉乘從未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

這也讓他意識到了朝堂上的明爭暗鬥,是多麼複雜。

林錚望著外面的天空:“清平司的確需要新鮮血液。”

“你的加入,或許能給這裡帶來一些變化。”

江玉乘眼神微眯:“林指揮使,您怎麼就確定。”

“我一定會按陛下的意思去辦?”

“您來和我說這些,也是陛下的意思吧?”

林錚收起臉上的笑容,開口道:“確實是陛下安排我來點撥世子的,但我所言皆為事實。”

“我還是那句話。”

“你可以信任我......至少現在可以!”

江玉乘就那麼盯著他:“我若不去辦呢,陛下還能殺了我?”

“若你不想辦,那就不辦!”林錚眼神中帶著長輩的寵溺,“陛下怪罪下來,有我林錚頂著!”

“有的人立志朝堂,有的人心隱於野!”

“我只望你問心無愧!”

說罷,林錚便離去了。

......

......

兩日後。

世子府。

江玉乘懷中抱著一隻大公雞,嘟嘟囔囔著:“辦......”

“咯咯噠......”

“不辦......”

“咯咯噠......”

“我還是先給你敲暈吧,落在我手上你也夠慘的。”

“辦......不辦......辦......”

最終。

這隻雞的毛都被江玉乘給拔完了,他也沒能做出決定。

“我爹到底圖啥呢?”他爹一開始沒告訴他,現在問的話估計也不會和他說。

他老爹這人吧。

總喜歡自己抗事......

江玉乘現在腦子裡亂的很。

他本以為來到上京做個質子,只要不惹麻煩便能安穩度過一生。

卻不曾想會被齊皇一步步推著走。

若只是齊皇推著他,那他大可敷衍應對。

裝裝樣子。

最後給他來句:“我能力不夠,望陛下另請高明......”

畢竟他面上質子的身份擺著,齊皇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可如今情況不一樣了。

江玉乘知道了是他爹和齊皇一同謀劃讓他來的上京。

那他就不得不深思一下他爹的用意了......

林羽和小芷在不遠處觀望了許久。

兩人終於按捺不住。

一同走上前來。

小芷伸手指了指江玉乘手中那隻被拔光了毛的大公雞:“世子,都一上午了!”

“您就一直坐在這兒拔雞毛。”

“今晚吃雞嗎?”

江玉乘笑了笑:“待會把這大公雞給劉大莽送過去,今晚吃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