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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非常簡短,只有這麼一句。

陸明知道,對塞伯坦人而言,尤其是擎天柱、雷翼王這樣的存在,月球與地球之間的距離,大概也就相當於人類走過一條街那麼遠。

那麼,大柱子發這條簡訊的意思很明顯——讓他馬上回去一趟。

所謂字越少,事兒越大,陸明立刻向窗外招手——金色的巨人已經起身,變為戰機,飛向鉅艦的出口等他。

正要走進房間的震盪波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口說道:

“沒什麼,他的伴侶可能要死了。”

“噢~~~~~~?!”

陸明的腳步立刻慢了下來:

“擎天柱還有伴侶呢?”

震盪波點點頭:

“這不奇怪。

“活得足夠久的塞星人,有自己的伴侶很正常。

“而擎天柱的伴侶,正是天鑄城的建立者艾麗塔。

“她曾經是他的朋友,下屬和戰士,後來,厭倦了無盡內戰的她,帶領一批女性脫離博派,建立了自己的殖民地。

“巨獸入侵時,她也帶領一批戰士回援,我曾和她一起在衛星上作戰。

“那時,她就受了致命傷。

“和我一樣,汲能器受損,火種持續流失能量。

“這會加速一個塞伯坦人自然壽命的流逝,而神鑄體,尤其是沒被具五刑改造過的神鑄體,是無法更換那個部件的。

“紅蜘蛛曾經試圖給我換上其他人的汲能器,但那也只能讓我多活不到一天——直到你走進王座廳。

“所以,她要死了。

“實際上,她能挺到現在才死,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

“這是一個很好的實驗物件,我很想借此觀察塞伯坦人的能量迴圈,如何在這麼長的時間尺度上勉強維繫,可惜,擎天柱不會同意我解剖她。

“總之,他有些關心則亂——只要有你在,這點小事,並不算什麼。”

陸明笑了笑,走向出口:

“其實,不管我在不在,生死都是大事。

“就算我的機師們可以歷戰不死,我也永遠不鼓勵他們白白送死——像肖白客那個傻der那樣。

“誠然,我能逆轉一些人的生死,

“但我依然尊重熵增。

“因為,那就是我們活著的過程。”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震盪波眨了眨眼:

“看來,上一個世界的經歷,為你塑造了十分堅固且極具實用價值的世界觀。

“等你有空時,我們可以細聊一下。

“你的這句話,似乎給了我一點啟發,

“我有種感覺,這很重要。”

已經走遠的陸明有些奇怪,但還是揮了揮手:

“好,等我忙完這幾天。”

他剛回來,千頭萬緒,哪有時間閒聊。

看著少年走出報應號,化為窗外金色的流光遠去,獨眼巨人走進自己的房間。

望著眼前運轉著的測試裝置,震盪波陷入思考:

“尊重熵增……

“熵增……

“……熵……增?

“‘光’……

“操縱光……

“‘光之……國!”

獨眼巨人慢慢抬起頭,走向舷窗。

窗外,是璀璨的星空。

“陛下,

“你曾說過,至高議會的路錯了。

“他們將宇宙捲入了自己的統治結構,將萬物納入博派的權力體系,自鎮天威開始,試圖建立起永世壓迫的政權,

“如果任由他們發展下去,塞伯坦的今天,就是銀河系的明天。

“所以,你選擇反抗。

“自那天起,我便追隨你,用內戰的烈焰點燃一切。

“但我偶爾會冒出一個想法——

“如果沒有你,塞星人,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或者不是我們,而是別的什麼——即使強大如我們,也不是是宇宙中最早一批,擁有足夠力量實現這一可能性的種族。

“假設,除了那些由於觸控到太高層次而毀滅了自己的‘至尊者’,在塞伯坦人之前,還出現過另一個走到這種程度的種族,

“而如果,這個比我們更早佔據了絕對優勢地位的種族,真的有了統治一切的力量……

“他們,會滿足於單一維度的‘統治’嗎?

“會滿足於自己掌中的一切,被‘時間’,這頭熵的惡犬逐步侵蝕,慢慢變化,甚至顯露出衰敗的跡象嗎?

“不,不會。

“‘人心不足,蛇吞象’。

“擁有的越多,越是會想要更多。

“而這個宇宙中所有的統治者,都只會想要一樣東西——

“千秋萬代。

“陸曾說過,‘一切問題都是資源問題,一切矛盾都是人地矛盾’,

“但對壽命足夠久,足夠強大,走得足夠遠的文明而言,這句話還有下半句——

“一切問題,都是技術問題。”

震盪波的獨眼慢慢亮起:

“我好像……明白了。

“那些東西,那些‘巨人’,究竟在幹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