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終究還是沒能逃過奶奶安排的相親局,並且……他真香了。

於煙,一個讓程毅在第一眼就彷彿被時光擊中的名字。

彼時的程毅,剛從數萬年的自我封印中甦醒。

那是一場與星空強敵漫長而孤獨的對峙,耗盡了心力。

當他拖著疲憊卻依舊強大的身軀,重新踏上藍星的土地時,才驚覺距離他上次離開,竟已過去了八十年!

滄海桑田,不足以形容藍星的劇變。

曾經末世留下的焦土與瘡痍,早已被蓬勃的生機覆蓋。

高樓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空中軌道列車無聲穿梭,光幕廣告在夜色中流淌。

藍星在靈氣復甦的浪潮中,不僅沒有放棄科技,反而走上了一條靈能與科技融合的嶄新大道。

玄幻修行固然強大,但對根骨資質要求苛刻;而科技造物、基因最佳化液,則為億萬普通人鋪就了一條另類的康莊大道。

作為藍星幕後話事人之一的程毅,對此樂見其成,並無意過多幹預。

或許是塵封太久,身體雖未衰老,心卻像蒙了層古舊的灰塵。

看著街頭巷尾洋溢著青春氣息的新一代大學生,程毅心底難得地泛起一絲漣漪。

為了緬懷那段刻骨銘心的大學時光,他生出了幾分觀察的興趣。

於煙是帝都大學的老師,這一點在見面之前,程毅就從奶奶和介紹人那裡知道了。

一個教書育人的職業,聽起來安穩可靠。

程毅本以為這又是一場禮貌性的、走個過場的見面。

然而,當那個穿著素雅長裙、眉眼溫婉卻帶著一股書卷氣的女子,推開茶館包間的門走進來時,程毅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陽光透過窗欞,恰好落在她微卷的髮梢上,暈開一圈柔和的光暈。

她抬眸望來,眼神清澈,帶著一絲初見的好奇和恰到好處的禮貌。

只這一眼,程毅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心湖,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盪開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他……竟真的起了興趣?

程毅並非沒有考慮過終身大事。

漫長歲月裡的閒暇片刻,他也曾勾勒過未來伴侶的模樣。

要求不高,卻也清晰:第一,得是藍星人,根在這裡,才有共同守護的信念和共同語言;

第二,得看著順眼,不必是什麼傾絕宇宙的尤物,但得合他的眼緣;

第三,得能聊到一塊兒去,三觀相合。

這三點看似簡單,但對程毅而言卻如同天塹。

他太久沒有靜下心來,以“追求者”而非“守護者”或“強者”的身份去接觸一個適齡女性了。

尤其眼前這些鮮活的生命,按年齡算,大多是他的孫輩甚至曾孫輩。

於煙按照實際年齡,本也該算他的晚輩。

但奶奶之前的一句話解了圍:“她是錢教授的幹孫女!”

錢教授是當年一起從江城基地打拼出來的老戰友,跟奶奶是一輩人。

這麼一論,輩分似乎也說得過去?

其他條件……好像也都符合。

最關鍵的是那份眼緣,如同沉寂的古琴被撥動了心絃。

為了確認這份突如其來的悸動,程毅這位跺跺腳能讓星河震顫的強者,幹了一件讓知情者大跌眼鏡的事——他跑去帝都大學,當了個軍訓教官!

頂著烈日,穿著筆挺的迷彩服,站在一群朝氣蓬勃的大學生面前。

程毅的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操場邊緣,那個撐著遮陽傘、捧著筆記本,偶爾蹙眉記錄著什麼的身影——於煙。

他想多看看她,在更自然的環境裡,感受自己的心。

程毅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追人?

笨拙得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子。

他甚至還沒想好下一步該怎麼行動,於煙那邊卻似乎比他更主動一些。

一次關於軍訓彙報的“工作交流”,幾句隨意的校園漫步閒聊,她眼底的笑意和偶爾流露的親近,瞬間打亂了程毅那點貧瘠的“追求計劃”。

他該怎麼應對?

裝直男?

好像不用裝……數萬年的戰鬥和封印,早已讓他遠離了風花雪月。

真到了和心儀的女孩單獨相處、懷著別樣心思說話時,他那足以推演星辰軌跡的大腦竟然有點卡殼,說話也變得有些語無倫次,甚至手心微微冒汗。

這副罕見的窘態,反倒讓於煙覺得格外真實有趣。

郎有情,妾有意。一切水到渠成。

程毅甚至感覺自己還沒來得及回憶起那些塵封的“追女秘籍”,於煙就帶著溫柔而堅定的笑容,接受了他笨拙卻真誠的心意。

“我們在一起吧。”

她的話音落下時,程毅只覺得心頭那片沉寂了萬載的星空,瞬間被點亮了無數星辰。

熱戀中的兩人來到了程毅魂牽夢繞的起點——江城大學。

漫步在早已翻天覆地的校園裡,看著那些懸浮在空中的新式教學樓,穿梭在熟悉的林蔭道下,程毅驚訝地得知,於煙竟也曾是江城大學的學子,是他的學妹!

“末世前的學長,也是學長!”

程毅難得地開起了玩笑,眉宇間是難得的輕鬆。

他們從江城走出,錢教授他們當年也是從這座飽經風霜的城市,匯聚到龍都。

那時的江城,在末世後重建的浪潮中,一度在某些領域甚至超越了龍都。

然而,這趟故地重遊的甜蜜之旅,卻意外地遇到了只惱人的“蒼蠅”。

一個油頭粉面、眼神輕浮的年輕人,顯然糾纏於煙已久。

程毅起初有些不解,此人何來如此膽量?難道不怕惹怒於煙背後的錢教授?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原來這底氣,竟來自於他程毅自己!

這個叫囂著“我老祖宗可是跟著四位大人打過天下的”紈絝子弟,其祖上不過是程毅當年北上途中,隨手收攏的一個不起眼的追隨者。

勉強還有一分舊日的情面在,竟讓錢教授也投鼠忌器,不好直接出手教訓他。

程毅站在一旁,聽著那紈絝子弟炫耀家世、威脅於煙的話語,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心底卻沉沉地嘆了口氣。

八十多年的時光啊……當年那個跟在他身後,怯生生喊他“毅哥”的毛頭小子,也變了。

他的家族卻開枝散葉,成了盤踞一方、子孫繁茂的“世家”。

看這子弟的囂張氣焰,除了他們坐鎮的龍都還算清明,其他地方,恐怕早已被這些所謂的“新貴”壓迫得喘不過氣了吧?

一股無名火在程毅胸腔裡升騰。

他明白,任何一個家族發展壯大,都難免出幾個渣滓敗類,這本是常情。

若沒撞到他眼皮子底下,沒惹到他頭上,他或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既然撞上了,還欺負到了於菸頭上……那就別怪他不念舊情了。

程毅第一次主動聯絡了那個家族如今的掌舵人。

或許是被這尊沉寂了數十年的“真神”突然的傳訊嚇破了膽,程毅甚至沒多說一個字,只是隨口提了一下。

結果,雷霆萬鈞!

不到三天,所有的新貴家族內部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罪大惡極的核心成員,被家族五花大綁,主動送進了國家最高監獄,等待嚴懲;

有過作奸犯科但罪不至死的,則被“流放”式地塞進了開往外星礦星的運輸船,美其名曰“為人類開拓事業貢獻力量”;

最後,家族所有核心成員,在掌舵者帶領下,親自趕到龍都,來到程毅面前,“謝罪”。

做到這個份上,程毅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他們終究還是畏懼的,知道他程毅眼裡揉不得沙子,最見不得這種腌臢事。

但是,在那些深深低垂的頭顱下,程毅敏銳地捕捉到了幾道隱藏得極深的目光——那裡面有不甘,有野心,甚至有一絲怨懟。

彷彿在無聲地質問:“您這等存在,竟也管這雞毛蒜皮的小事?”

程毅心中冷笑,面上卻雲淡風輕。

不甘心?老子能把你們祖宗十八代熬成灰,再看著你們這十八輩孫子生老病死!

有老子在藍星一日,你們這些魑魅魍魎,都給老子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地做人!

當然……若有那不信邪,想試試老子手段還利不利索的,現在就可以站出來試試。

冰冷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寒流瞬間掃過全場。

那幾個心懷怨懟的傢伙頓時如墜冰窟,臉色煞白,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再抬半分。

程毅懶得再理會他們眼中那些微不足道的不甘。

因為在下次見面時(如果還有下次的話),他們恐怕連仰望他的資格都沒有了,

蜉蝣尚可撼樹?

他們只會渺小得如同塵埃。

倒是於煙的反應,讓程毅有些刮目相看。

他其實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自己身份特殊,過往隱瞞太多,可能會引發猜疑甚至隔閡,搞不好要來一場“追妻火葬場”。

但是,於煙只是靜靜地聽他說完那些驚心動魄的過往,看著他眼中深藏的歉意。

她輕輕握住程毅的手,臉上綻開一個溫柔而釋然的笑容:“能和自己曾經仰望的偶像並肩,能參與你波瀾壯闊的人生,我覺得很幸運,也很幸福。”

於煙的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絲毫的畏懼或疏離。

這份理解和包容,讓程毅堅硬如鐵的心,也為之柔軟。

程毅很快便帶著於煙,去見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幾位親人。

他的“家長”不多,奶奶、還有林燼、蕭宇梁、許洲那三個生死兄弟情以及他們的長輩。

於煙這樣的女孩子,溫婉知性,落落大方,絕對是長輩們最喜歡的型別。

放在末世前,一個帝都大學的老師,也絕對是相親市場上的“頂流”。

於煙融入得很快。

只是程毅敏銳地察覺到,當於煙與他的家人其樂融融之後,偶爾獨自一人時,她的眼中會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傷感。

程毅明白這份傷感的根源——她早逝的父母。

那是她心中永遠的痛。程毅心疼,卻也無能為力。

他再強,也強不過生死法則,無法讓逝者歸來。

這份無力感,也曾深深折磨過他。

直到林燼的歸來,帶來了一個石破天驚的驚喜!

這位兄弟的成長速度簡直駭人聽聞,甚至遠遠超過了程毅。

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只對程毅說了三個字:“有辦法。”

程毅沒有絲毫猶豫,無條件地相信了林燼。

當他們合力以無上偉力,逆轉生死規則,將於煙父母那消散已久的魂魄從時間長河中拉回,重塑身軀的那一刻,於煙撲進父母懷中,哭得像個孩子。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她,讓她幾乎站立不穩。

她從未想過,這世間竟真有如此近乎神蹟的力量!

第一次,她對程毅他們所擁有的力量,有了顛覆性的認知和強烈的好奇。

在這之後,於煙彷彿變了一個人。她眼中那份偶爾的傷感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她要變強!

不僅是為了追逐程毅的腳步,也是為了不成為他的拖累,為了能真正站在他身邊,理解他的世界,

甚至……有朝一日,也能守護他。

看到於煙眼中燃起的鬥志,程毅舉雙手贊成。

浩瀚宇宙,危機四伏,強如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自身的強大,永遠比依靠他人更可靠。

他愛於煙,自然希望她能擁有在這殘酷宇宙中安身立命的本錢。

時光荏苒,又不知過去了多少歲月。

於煙在修行路上刻苦前行,程毅也依舊在追尋力量的巔峰。

最終,那場決定無數宇宙命運的大決戰爆發了。

戰況慘烈到難以形容,星河破碎,法則哀鳴。

為了給摯友爭取最後一線生機,程毅選擇了獻祭自身,化為最純粹的光粒,點燃希望之火。

在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最後一瞬,程毅心中並無悔意。

因為林燼值得!他相信只要林燼活著,以他那妖孽般的智慧和能力,終有一天能找到辦法,救回所有犧牲的人,包括他自己。

這份信任,源於無數次生死與共的淬鍊。

而且,他欠林燼的太多太多了,若無林燼,他們四人連同整個藍星,早在末世之初就已化為塵埃,更遑論後來的星辰大海。

他只是……覺得有些對不住於煙。

璀璨的光粒洪流中,程毅彷彿看到了於煙含淚的臉龐。

他用盡最後一絲意念,無聲地低語,那口型分明是:

“抱歉,於煙……”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