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江聽晚愣了一瞬,指尖突然顫抖。

那朵被掐碎的藍玫瑰從她掌心滑落,汁液裙襬上暈開一片刺目的藍。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稍大一點聲,就會驚碎某個可怕的真相。

他要死了??!

滅世boss不是不會死亡嗎?

昭君屹的蝶翼在月光下輕輕扇動,那些藍紫色的鱗粉無聲飄落,像一場溫柔的雪。

他低頭凝視著她,紫金色的眼眸裡盛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晚晚知道的吧?”

他輕笑一聲,指尖撫過她僵硬的臉頰。

“蟲族的皇族……壽命從來都不長。”

江聽晚的瞳孔驟然緊縮。

她想起來了。

在那個被刻意遺忘的設定裡,蟲族皇室的基因鏈天生殘缺。

這是屬於這個小世界的設定!

越是強大的個體,細胞分裂的速度越快,衰老得也越迅速。

昭君屹能活到現在,已經是蟲族史上罕見的奇蹟。

[世界boss不是不能死嗎?怎麼會!]

江聽晚還是不敢相信。

他要死了?

他居然要死了!

【宿主,滅世的時間點就是三個月後,滅世之後,boss是否存在就不重要了!】

她無意識抓住他的手腕。

袖口被扯開的瞬間,她倒吸一口冷氣。

那些曾經只停留在腕部的青灰色紋路,現在已經蔓延到了肘關節。

像某種腐朽的根系,正在他蒼白的面板下無聲擴散。

昭君屹平靜地拉回袖子,蝶翼向前合攏,將她籠罩在一片幽藍的熒光裡。

花房中突然響起細微的機械運轉聲,數百隻機械螢火蟲從培養槽中升起,在他們周圍組成璀璨的星河。

“足夠看完今年的藍鈴花期了。”

他低頭吻了吻她發抖的眼睫,聲音溫柔得令人心碎。

“晚晚別怕……囚籠的琉璃穹頂,我特意設計成了星空投影的樣式。”

江聽晚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眼淚砸在昭君屹的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他的前襟,骨節發白,彷彿這樣就能抓住什麼即將消逝的東西。

昭君屹的蝶翼僵在半空,鱗粉簌簌落下。

他紫金色的瞳孔睜大,裡面盛滿了不可置信。

晚晚在為他哭??!

“別……”

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指尖顫抖著去擦她的眼淚,卻越擦越多。

“晚晚不是……最討厭我嗎?”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捅進江聽晚心裡。

她有點捨不得,自己是不太喜歡昭君屹,只是因為他曾傷害過自己,欺騙過自己。

可是如果有些事情,仔細追究起來,他不過也只是一個缺愛的孩子罷了!

也許曾經自己是想過要殺了他,可是那也只不過是氣後的胡話!

這個溫潤如玉的人,要死了!

她捨不得,她不要……

江聽晚終究還是沒有回答他。

她纖長的睫毛低垂著,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夜風拂過,幾縷碎髮黏在她溼潤的眼角,昭君屹下意識伸手想替她撥開,指尖卻在即將觸碰的瞬間僵住了。

“我不討厭你。”

她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更不可能真正的看著你死。”

昭君屹的手緩緩垂落。

他早就知道答案,可親耳聽見時,胸腔裡那顆心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是啊,他的晚晚捨不得自己!

江聽晚望著遠處破碎的月光,忽然想起那夜。

前任雌後臨死時說的那句話,或許她真的很愛昭君屹的父親,才會把他做成標本吧!

可是自己才不要學她!

一定會有解決的辦法的!

這一刻,江聽晚確實想過。

如果他不是註定滅世的boss,如果他的資料鏈裡沒有被寫入“暴虐”的初始程式碼,他們會不會……

“真是可笑。”

她自嘲地搖搖頭,冰涼的指尖無意識地攥緊衣角。

在這個被設定好的世界裡,昭君屹的命運早就像被釘死的蝴蝶標本,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系統後臺那串不斷倒計時的終止程式碼,就是懸在他頭頂的刀。

淚水決堤而出。

昭君屹慌亂地用袖口去擦,卻發現她的眼淚越擦越多。

最終他只能將她緊緊摟在懷裡,任憑她的淚水浸透自己胸前的衣料。

懷中的啜泣聲漸漸微弱,江聽晚哭得脫力,竟就這樣蜷在他懷裡睡著了。

昭君屹凝視著她眼尾未乾的淚痕,髮絲間淡淡的薔薇香讓他想起,初見她的樣子。

夜風捲起滿地落花,有幾片沾在江聽晚肩頭。

昭君屹輕輕拂去花瓣,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在對待一個易碎的夢。

系統空間

銀藍色的資料流在虛空中飛速穿梭,江聽晚的指尖在光屏上快速滑動,無數程式碼如星辰般在她眼前閃爍。

她咬著下唇,目光緊緊鎖定著世界核心設定那一欄。

昭君屹:滅世boss,結局:死亡(不可逆)。

“怎麼可能不可逆?”

她低聲喃喃,手指猛地收緊,指尖幾乎要嵌入掌心。

這種設定明顯是剛出來的,自己當初檢視的時候怎麼沒有?

【宿主!】

系統在她耳邊尖叫,【這可是s級世界!除了基本規則,其他規則會隨著世界線的發展而變動,你改不了的!】

“不試試怎麼知道?”

江聽晚眼神執拗,手指飛快地在光屏上敲擊,強行調出底層程式碼修改介面。

螢幕立刻彈出刺目的紅色警告:

警告!許可權不足!禁止修改核心設定!

她置若罔聞,直接啟動淵未明給的管理員許可權破解程式,資料流在她指尖瘋狂湧動,整個系統空間都因她的操作而震顫起來。

【宿主!你瘋了嗎!】

系統急得團團轉,【主神大人要是發現你篡改世界規則,真的會把我喂饕餮的!】

“乖,我會救你的!”

江聽晚的聲音微微發抖,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總不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不就是關禁閉嘛,他有本事他就在關著我不要放我出來了!

系統沉默了一瞬,小心翼翼地問。

【宿主,你該不會……真的對他們動心了吧?】

“動心?”

她指尖一頓,隨即苦笑了一下,“我只是……捨不得而已。”

她眼前浮現出昭君屹那雙溫柔的眼眸,還有軒墨在戰場上護在她身前時,那雙染血的……

他們都是被世界設定束縛的囚徒。

而她,明明知道結局,卻還是忍不住想伸手拉住他們。

“再說了,除了昭君屹,還有軒墨……那傢伙也是蟲獸啊!”

她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難道就因為他們被設定成這樣,就活該去死嗎?”

系統沉默了。

江聽晚深吸一口氣,再次調出修改介面,指尖懸在確認鍵上,微微發顫。

“如果……如果連試都不試,我永遠都不會原諒自己。”

她閉上眼睛,用力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