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昌城內,廟會人流如織。

而紅袖的攤位前,已圍了約摸百十人,均是大氣不敢亂喘,在那等著。

有人好奇,乾脆站上旁邊街沿的臺階,踮著腳翹首望去。

就見人群圍出一片兩丈見方的空地,空地上擺著一張木桌,什麼東西都沒有。

桌子後面打著個白幡兒,上面寫著“神相泥菩薩”五個大字。

白幡兒下面,一個穿著紅衣的球頭少女正在吃飯。

吃的是城中有名的望月樓家的飯菜,手旁還有壺酒,隨著她張口大嚼,酒菜香氣香飄幾丈之地。

“咕嚕嚕”

激得眾人紛紛咽口水,可卻不敢多說什麼。

有人好奇,就想擠進來,卻被人怒目嗔視,便也不敢多嘴,只得乖乖站在原地等待。

廟會此時也有個奇景。

四周人流湧動,可在此地,只有一人一桌,四面八方都圍滿了人看著個少女吃飯。

就在這時,只見少女將最後一口飯送進口裡,然後伸了個懶腰,提溜著酒壺,搖搖晃晃地走過來。

眾人一看她吃完,頓時齊聲歡呼:“泥菩薩要開始看相啦!。”

紅袖本來就昂著頭,聽得呼聲,登時眉開眼笑,對著眾人拱手大叫:“慢慢來,慢慢看,還有的是時間.”

她說著話的時候,突然一頓,仰頭看了看天,然後說道:“哎呦,天不作美,要下大雪喲!”舉起三根手指頭,笑嘻嘻道,“諸位,對不住啦!這大雪對來年莊稼友好,可對咱們不好。最多還能看三個人,多了,可就耽誤各位回家的路程啦!”

眾人抬頭也看看天,卻見萬里無雲,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有個麻桿瘦猴叫道:“泥菩薩,你真確定要下大雪?我咋這麼不信呢?”

紅袖雙目一翻,哼道:“輪不到你質疑俺,等盞茶就見分曉!”又看了眼這個瘦猴,口中哼哼道,“三白眼,蒜頭鼻,斜嘴歪舌,你還吃五石散?小子你這可真是餓死街頭相啊。”

此話一出,麻桿登時面色颯白,遲疑一下,當即大叫一聲,轉身就跑。

在眾人譁然聲中,小叫花歪在竹靠椅上,一手拍著肚子,一手喝著酒,笑嘻嘻地看著眾人。

就在這時,忽地十多個粗豪大漢擋開人群,衝上前來。

眾人見狀,紛紛叫道:“先來後到都不懂嗎?”

就聽那群大漢冷笑一聲,眾大漢將刀劍“倉啷”出鞘,場面頓時一靜。

隨後就聽一個軟綿綿的聲音說道:“小丫頭,屁大點兒年齡就敢自稱‘神相’,口氣是不是忒大了?”說到最後一句,就見人影一閃,一大團東西已立在桌子前面。

紅袖打眼一瞧,原來竟是個矮胖子,身上衣服華麗,神色倨傲。

那群大漢一起躬身道:“門主萬安!”

這矮胖子胖的眼鼻五官都擠在一起,肥肉抖顫顫,張口道:“小丫頭,可否為莫某看一看相?”

紅袖看著矮胖子坐了下來,若有所思道:“你要看什麼?”

矮胖子眯著成了一條縫的小眼睛,上上下下貪婪地在小叫花身上游走,淫笑道:“看莫某的後代緣啦!”

紅袖微微一笑,環臂於胸,說道:“不用看了。”

“不用看?”矮胖子奇道,“你不摸骨觀相?”

紅袖冷笑道:“姑娘我一雙神眼走天下,相術天下第一,哪還用摸?”

矮胖子道:“你說是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你能看出我是誰?”

紅袖向後一靠,緩緩說道:“不說體型,單說周身氣機淫蕩汙穢,舍逍遙門主莫意閒其誰?”

“哈哈哈!”

矮胖子心中忿怒,可卻大笑出聲。

莫意閒驀地細眼一瞪,射出兩道閃電般的精光,投向紅袖時,陰聲道:“好眼力,好利嘴!可你知這般說話的後果嗎?”

話語未落,一手成爪就要抓向紅袖雪白的脖子。

小叫花神色自若,緩緩說道:“你沒孩子。”

“什麼?”莫意閒的手一頓,兩眼怒瞪,爪變作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卻聽紅袖又道:“你還想不自己的子孫緣?”

莫意閒神色陰冷,厲聲道:“你若是敢矇騙我,莫某定然將你捉回逍遙門,姦殺至死!”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無不譁然,紛紛對他指指點點。

可莫意閒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雙細如眯縫的小眼隨意一掃,見眾遊客紛紛張大雙目,瞪視這邊,當下笑笑。

隨手抓住桌角“咔”地掰下一塊,一揮手,木片疾去如電,沒入一名遊客胸口,那人悽聲慘叫,倒飛而出撞倒幾人後,倒地痛得死去活來。

紅袖雖知此人是“黑榜”高手,可卻也沒想到他能當眾施此辣手。

只聽莫意閒陰陰笑道:“要命就給我滾!”路上眾人聞言魂不附體,一鬨而散。

莫意閒轉頭看向她,笑道:“小丫頭,你要是看不好,那人就是你的下場!”

紅袖抬頭看去,就見那傷者已經在地上抽搐,顯然撐不住了。

小叫花點點頭,笑道:“原來如此,怪不得!”

莫意閒不耐道:“笑個屁,快說!”紅袖微微一笑,冷眼看了他的臉,又看了看他的手指,“唔”了一聲,點頭道:“關節長度為單數,中指長度二寸一分,是為七煞命數。”

莫意閒面色一變,沒想到紅袖掃眼一看就知道了自己的命數和手指長度。

就聽紅袖繼續道:“你金木相剋,命犯大忌,今世福薄,這輩子都不會有子嗣。這般到處克人的輕賤命數,當真少見。”

莫意閒目湧怒色,瞳孔驟然收縮,目光如針,刺向紅袖。

紅袖則含笑凝視,雙目一瞬不瞬。

對視良久,莫意閒忽地哈哈大笑,說道:“小丫頭,希望等一會兒落在我手裡時,你也能如此有勇氣說出話來。”

紅袖微笑道:“死胖子,你作孽太深,報應臨頭,就是生不出來!而且額前發黑,註定死在今日,怎麼樣?”

莫意閒氣得兩眼噴火,大怒道:“找死!”刷刷刷連劈三掌,務要將紅袖打死原地。

紅袖看也不看,一手抓著酒壺喝酒,反手一指點出。

豁喇喇!熾風颯颯,襲來的掌力土崩瓦解。

莫意閒只覺一股如雷似火的勁力,竟然化作利刃般刺來,甫一接觸,便覺頭暈目眩,身子搖晃起來。

不由得驚駭若死!逍遙門主猛地一退,肥碩的身軀,像片枯葉般往後飛退。

就在這時,天上飄下了雪花,將天地染得瑩白。

小叫花仰頭一嘆:“下雪了,瘸子說這時候,適合吃叫花雞喝花雕酒了。”一揮衣袖,輕飄飄追襲一拳。

她出手瀟灑,莫意閒卻覺一股巨力山崩地陷一般湧來。他大吃一驚,回掌一擋,頓覺雙臂一熱,心臟幾乎跳出了嗓子,猛地摔倒在地,衝口叫道:“好惡毒的內力!”

身後眾人均是變色,紛紛上前扶他起來。

莫意閒被打得灰頭土臉,低聲問道;“女俠好功夫,卻不知姓甚名誰?”

紅袖緩緩起身,一手拎著酒壺,一步三搖地走來:“將死之人,何必問我?”

莫意閒面色大變,當即在懷裡掏出一把尺許長的摺扇,“刷”地一聲,將扇打了開來。

這十七年來,他沒有用這扇對付過任何人,不是說他人緣特好,全無敵人,而是沒有人值得他動扇。

扇上的功夫正是他畢生武技的至極。

“一扇十三搖”使他晉身於白道驚懼,黑道景仰的“黑榜”。

但他眼前的對手卻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球頭少女。

隨著她的走來,小手有節奏的拍在腰間彎刀的刀鞘上,身上那紅色的衣裙越發血紅。

莫意閒面色越發的緊張,他已經亮出他壓箱底的扇,但心內卻沒有逍遙的感覺。

就在這時,忽見遠處有人大聲哭叫,倉皇而來。

頓時將山雨欲來,殺氣漫天的氣氛打破。

紅袖轉頭看去,卻是韓柏騎著白毛驢,滿臉眼淚鼻涕的過來,遙遙看見二人,便叫道:“紅袖姐,紅袖姐……”身子倏地一軟,從驢身上滑落下來,倒地不起。

小叫花身形一晃,扶住了他。

就聽韓柏一臉驚恐,毫無血色,喘著氣道:“紅袖姐,快,快通知任大哥!你.你們快走,‘十惡莊主’談應手,邪異門,逍遙門主莫意閒都來武昌了!他們要對你們不利!”

紅袖小眉毛一挑,淡然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吶!”隨手一指緊張的莫意閒,“這死胖子不就是逍遙門主?”

蛤?韓柏看著一臉緊張的矮胖子,張大了嘴。

莫意閒此刻面色如土,顫聲道:“原來,你就是‘塞北三兇’.”

他話未落音,只聽一陣長笑在逍遙門人身後響起。

“沒錯,此女就是‘魔師爐鼎’任紅袖!”

就見一個錦衣大漢帶著二十餘人從長街上轉出。

卻見此人一手抄著個女子的蠻腰,口中高聲道:“何苦來由,新雪之際,動手動腳徒殺風景,只要任小姐牲小我,隨談某回魔師宮,我們又可以回家喝酒作樂,豈不快哉!”

韓柏指著他叫道;“紅袖姐,這人就是談應手!”

紅袖點點頭,一臉無所謂:“嗯嗯,我知道。”

莫意閒轉頭看向談應手:“老談,你也要對付塞北三兇?”

“如此千載難逢之機,為何不呢?”

談應手看向這個矮胖子,揚眉一笑:“莫門主,既然你和她結了仇,何不一同出手,將此女捉了獻給魔師,博取更遠大的前程?”

“你就不怕任韶揚?”

談應手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任韶揚神劍無雙,我當然怕!”他話鋒一轉,嘿然道,“可如今,他要對付一個更可怕的敵人,卻是無暇顧及這裡!”

莫意閒奇道:“是何等人物,能稱可怕?”

不僅僅是莫意閒等人,就連紅袖和韓柏也一齊好奇看來。

談應手笑道:“一條全天下最出名的槍!”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卻聽他繼續道:“邪靈,厲若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