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在黑橡林檢查站排隊,一個怪物突然出現屠殺警察。”

冷敬說得很快。

“我當時只想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好在有一個黑人兄弟收留了我。”

在講述的時候,冷敬穿插了很多駭人聽聞的細節,把艾莉婕聽得一愣一愣的。

比如那怪物腦髓都流出來,依然健步如飛。

又比如晚上拜訪的怪客,詢問人們是否孤獨。

還有清晨的大街上到處都是血跡,檢查站被殺的警察居然奇蹟般地復活了。

講到這裡,冷敬戛然而止。

他不確定,

要不要現在就把接下來發生在警察局裡的事告訴艾莉婕,

尤其是那個躺在棺材裡的“她”。

然而就在他內心糾結的時候,

艾莉婕忽然用細弱的聲音說:

“查理,有件事我想和你坦白......”

她左肘撐在窗沿上,手掌扶著額頭,右手微微轉動方向盤。

整個人看起來很失落。

冷敬心裡“咯噔”一下,不自覺地坐正了。

“什麼?”

“我......”艾莉婕舔了舔乾燥的嘴唇,又猶豫了幾秒。

“怎麼了?”冷敬溫柔地催問。

“呼,”她撥出一口沉重的空氣,用極小的聲音說:

“我......我殺人了。”

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冷敬僵住了。

在他的心目中,艾莉婕是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人。

像雪一般純潔善良,

就連家人們上山打獵,都不忍心去看中彈了的馴鹿。

要說唯一有些野性的地方,就是踩油門的時候。

但她通常只會踩那麼一下,然後就慢下來。

誇張一點說,她甚至是一個害怕開得太快,撞傷落葉的人。

就這麼一個溫柔的女孩,

怎麼可能殺人?

冷敬沉默良久,問道:

“艾莉,你傷害了誰?”

他的遣詞很小心。

“對不起,查理,我當時腦子很亂,”她哽咽著說,“她和我長得太像了,就像是我的雙胞胎。”

“雙胞胎?”

冷敬心下一凜,大概猜到艾莉婕說的是誰了。

女友點了點頭,“她用左輪指著我,奧利弗把她撲倒在地,她把槍口朝向奧利弗。我沒有辦法,只能舉起一旁用來劈柴的斧頭......”

“別說了,艾莉,沒關係的。”冷敬平靜地打斷道。

“這是百分之百的正當防衛,就算上了法庭,法官也會判你無罪。”

“但是,查理,”她抽泣著說,“我當時根本沒想到這個問題,因為她和我一模一樣。她甚至穿著我的衣服,戴著我的帽子,連說話聲音都如出一轍。天哪,我竟然殺了我自己......”

說到這裡,艾莉婕情緒激動,踩下剎車。

冷敬的身體在慣性的作用下前傾,被安全帶牢牢拉住。

她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用力搖著頭,“我現在開不了車,還是你來吧。”

冷敬點了點頭,下車和艾莉婕抱了抱,然後交換位置。

坐上駕駛位,冷敬習慣性地看了一眼車內後視鏡。

後座上的小女孩只是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景象,似乎對他們的故事一點也不感興趣。

對於成年人來說,“殺人”這樣敏感的話題絕不可能給旁人聽見。

然而,除了艾莉婕心胸坦蕩的因素以外,這個小女孩對世界漠不關心的樣子也很容易讓人放下防備。

就像一個隱形的存在。

冷敬把車開上通往底特伊的高速路,幾分鐘後在艾莉的提示下右轉,駛入一處被灌木叢掩蓋的路口。

這是一條通往某個伐木場的小路,兩邊只有成片的樹樁,以及零零散散尚未長大的樹苗,因為久無人跡,覆土的路面已經被低矮的野草佔領,不過還能勉強通行。

在野草剮蹭汽車底盤的沙沙聲中,冷敬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給了艾莉。

講完他在警察局的經歷之後,冷敬馬上扯開話題,問起艾莉婕是怎麼來到矮溪鎮的。

他很好奇,為什麼警察局的六個攝像頭都沒有捕捉到女友的身影。

“本來我和奧利給你釣了一條大鱸魚,結果半路上就遇到了糟心的事。山上的護林員被打鬥聲引了過來,當時我和奧利很驚慌,就一路逃回了山莊。”

“但為了不把車痕直接引到山莊,奧利故意開車在溪源山上繞了一大圈,然後從北邊的公路回家。結果就在我們把車倒進車庫的時候,德魯警長出現在了家門口。”

“當時我們完全沒有預料到警察會這麼快找上門,我打算和家人如實坦白,因為就算情況再難以置信,我相信正義也會站在我這邊。”

“德魯警長看到我之後非常吃驚。他只是和我的家人說‘鎮上有一起失蹤案,所以來了解一些情況’,然後挨個和大家交談,最後把我單獨拉到車庫問話。”

“我看得出來他當時也很不安,但他從小看著我長大,很快就判斷眼前的我才是真實的。就在他考慮要不要帶我回警局問話的時候,有人打電話告訴他州政府釋出了戒嚴令,於是他暫時沒有拘留我,就這樣趕了回去。”

默默聽完,冷敬這才明白,原來德魯當時就已經知道了“雙胞胎”的情況。

沒準那時的他已經對自己的身份產生了懷疑,

所以才故意讓自己坐在電腦前看監控,先用這種方法穩住自己,方便一切從長計議。

只可惜,後來事情的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瑪麗嬸嬸呢?她怎麼會變成這樣?”冷敬接著問。

“其實,我們也不知道嬸嬸是什麼時候開始不對勁的。奧利早上還見過她,然後一整天都沒看到她的影子。瑪麗嬸嬸備餐的時候總是很忙,大家都習以為常,我和奧利就約著去釣魚了。但是到了晚上......”

說到這裡,艾莉婕的聲音變得緊張了起來。

“晚上怎麼了?”

“警察走後,我們都收到了州政府的戒嚴令,網路也隨之中斷。因為我很擔心你,所以打算開車下山去找你,然後瑪麗嬸嬸就出現了。”

“不知道為什麼,她變得髒兮兮的,眼神也很奇怪。為了阻止大家,她甚至不惜用獵槍恐嚇!”

“除了瑪麗嬸嬸以外,還有奧莉薇亞也變得很奇怪,她們都拿著槍,說為了家人的安全,禁止任何人下山。”

“我在山莊熬了一晚上,第二天剛矇矇亮就一個人翻牆逃了出來,向德魯警長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