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門和儒家,堪稱諸子百家裡的難兄難弟了。
儒家曾經遭受過焚書坑儒的重創,至今元氣未復。
而佛門也好不到哪去,十年前的滅佛行動,險些把這個宗教從大秦版圖上移除。
根據羅濤的說法,當時威遠侯向皇帝諫言,說佛門如今佔有了太多的土地、人口和財富。
而且還跟朝廷爭奪賦稅和兵源,無疑是禍亂社稷的根源之一,必須連根拔除。
那時大秦也正面臨財政危機,於是皇帝就採納了威遠侯的諫言,發起了一場浩浩蕩蕩的滅佛行動!
執行者劊子手,自然就是威遠侯。
他率軍南征北討,踏平了一座又一座寺廟。
在這場行動中,喪命的僧人不計其數,佛門的基本盤就此崩了。
經此一役,威遠侯有沒有威名遠播不好說,但絕對可以遺臭千年了。
然而陳廉對此卻有不同的觀點。
他清楚,宗教勢力太過昌盛,對於社稷政權來說絕不是好事。
尤其大秦是一個提倡實用主義的政權,佛門等宗教卻引導更多人不事生產,無疑觸及了王朝的根基。
“那京都三大寺廟又是怎麼留下來的?”陳廉打聽道。
“佛門裡總是有一些大修行者的,而且一些王公大臣也信奉佛學,總不能一網打盡吧。”羅濤撇嘴道:“不過雖然保留下來了,但高僧們都被朝廷打發去西域佈施傳道,現在京都內沒幾個佛門大修行者了。”
頓了頓,羅濤冷笑道:“但凡萬國寺有個大修行者坐鎮,估計昨夜也不至於鬧鬼了。”
說話間,一行人抵達了萬國寺。
今日的寺廟蕭索了許多。
按羅濤的說法,朝廷只允許百姓們在初一十五大規模拜祭,其他日子去寺廟,很可能要被官府請去喝茶的。
進了寺廟後,陳廉等人直接找到了方丈臨安大師,詢問昨夜的鬧鬼事件。
“當時是誰發現那些鬼火的?”陳廉問道。
臨安大師看著昨天才見過的陳廉,指了指縮在後頭的僧人:“是我的弟子,守望。”
陳廉順勢看去。
原來是昨天帶路的那個小僧人。
只是人群裡卻不見守初的身影。
“過來說話。”
陳廉把守望叫到跟前後,道:“再詳細說說昨夜的經過。”
守望垂著頭道:“貧僧昨夜在後殿中鑽研佛經,當時不知怎麼的,後背忽然泛涼,貧僧起初覺得是起秋風了,正要去關窗,結果黑夜裡就突然冒出來幾團鬼火從視窗飄了進來。”
說到這的時候,守望的身子骨微微顫抖,臉色慘白。
陳廉咂咂嘴:“你一個出家人,只要不做虧心事,還怕妖鬼?”
守望哭喪著臉道:“但貧僧怎麼都沒想到,佛門清淨地,居然會有妖鬼出沒。”
“阿彌陀佛,愧對先輩。”臨安大師長嘆了一口氣,一臉頹喪。
雖說祖上闊綽過,但如今的佛門儼然成了吉祥物,連妖鬼都敢公然冒出來搞事情了,簡直是奇恥大辱。
陳廉又問守望:“聽說你被鬼火燒傷了,傷到何處了?”
守望蠕動了一下嘴唇,卻沒吭聲。
羅濤嘟囔道:“婆婆媽媽的,有什麼不方便說的啊。”
守望的臉色紅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屁股。
陳廉和羅濤等人當即沉默了。
直到有人忍不住偷偷竊笑。
陳廉乾咳了一聲,又想了想,道:“可以看看你的傷勢嗎?”
守望面紅耳赤:“就是被燒傷的樣子,沒什麼好看的。”
“你小子,真當我們喜歡看你的屁股啊。”羅濤不耐煩道。
臨安大師嘆道:“守望,此事非同尋常,你還是配合一下吧。”
“師父……”守望悲慟道。
但最終,他還是當著眾人的面,轉過身,解開了褲子。
陳廉等人瞄了幾眼。
紅彤彤的,的確像是尋常的燒傷痕跡,還有一些水皰。
“燒傷程度一般。”陳廉分析道:“那鬼火是怎麼燒到你的?”
“我轉身要逃的時候,有一團鬼火就撞在了貧僧的屁股上。”守望委屈吧啦地道:“大人,我可以穿上了嗎?”
“穿上吧。”
羅濤剛說完,守望就火急火燎地提起了褲子,結果剛提到一半,就被一隻手給扒拉住了。
他一轉頭,就發現陳廉炯炯有神地看著。
“大人,您……”
“你這傷口上,怎麼會有一粒粒小白點。”
陳廉看得更仔細專注了。
羅濤也湊上來瞅了瞅,果然看見了一些米粒大小的白點:“不像是燒焦的皮肉,會是什麼東西呢?”
陳廉一言不發地拔出了匕首。
臨安大師等人看傻眼了。
守望更是險些嚇尿了。
“別動!忍著點!”
陳廉拿匕首挑起了一粒小白點,放在眼前觀察了一下後,就把匕首湊到了燭火旁邊。
結果只是靠近,匕首尖端上的白點立刻燃起了一點火星!
羅濤詫異道:“怎會這樣!”
陳廉沉吟道:“這應該是白磷。”
“白磷?”羅濤一臉懵逼。
陳廉意識到自己說得太科學了,此間世界,可沒人知道什麼叫白磷。
他解釋道:“這是在我們故鄉的說法,就是一種白色的物質,只要遇到高溫,就會燃燒。這種物質在墳地比較多。”
羅濤道:“那不就是鬼火嘛。”
陳廉搖頭道:“因為屍骨上,往往會存在白磷,但實則根本不是什麼鬼火。”
羅濤想了想,道:“照你這麼說,就是這種叫白磷的東西,在風中飄蕩,燃起了火焰落進後殿裡,造成了那邪祟的一幕?”
陳廉點點頭:“應該是這樣了。”
臨安大師卻有不同的觀點:“寺廟之中,哪來的這個叫白磷的東西,更沒什麼屍骨。老衲看來,這或許是有妖人利用控火之術,在寺廟中滋事!”
陳廉看了他一眼,沒有爭辯,只是問道:“那寺廟中,可有什麼損失?”
臨安大師就指著那個斷頭的佛像,悲憤道:“這個損失還不夠嘛!我萬國寺的命脈都被斬去了!”
陳廉走向了佛像,忽然一躍到了案臺上,然後不顧臨安大師的勸阻,繼續躍上了佛像之上。
最後,他便看見了一個平整的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