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個莫名的靈魂拷問,陳廉不由怔了怔,暫時無言以對。

霍都尉一臉玩味:“怎麼,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陳廉沉吟道:“聞人千戶對我有知遇之恩。”

“能不忘本是最好。”霍都尉緩緩道:“我這徒弟一向心高氣傲,不喜與人過從甚密,但唯獨對你,實在是夠有情有義了。”

陳廉試探道:“大人,您有話不妨直說……是聞人千戶有什麼事情嗎?”

霍都尉喟然一嘆,道:“她向朝廷請旨,希望能率軍從泰安府開啟北伐,配合大軍出征東北。”

據之前打聽的訊息,泰安府的重建工作還算卓有成效。

政務有趙白,軍事有聞人瑕,兩人協作之下,總算穩住了泰安府乃至東海行省的局面。

“那此事,與我對聞人千戶的看法有什麼關係?”陳廉納悶道。

霍都尉沒急著回答,道:“這個奏請被五軍都督府駁回了。”

陳廉一擰眉頭。

“一方面,東海行省天災人禍不斷,至今仍舊暗流湧動,此時率軍北伐,唯恐後方不穩。”霍都尉解釋道:“另一方面,左都督還要求她即刻返京。”

“左都督?”

五軍都督府一共有左右兩位都督,是僅次於皇帝的最高軍事長官。

右都督是武南伯。

左都督,似乎比較神秘。

反正陳廉入京至今都沒聽過。

“左都督威遠侯,就是聞人瑕的父親。”霍都尉說出了一個駭人的事實。

陳廉再次啞然。

這個訊息夠勁爆的。

聞人瑕這麼年輕,就能以女兒身擔任千戶,因此陳廉確實曾猜測她有些背景,很可能就是一個世家子弟、豪門千金。

但萬萬沒想到,聞人瑕的父親居然就是軍方頂級大佬!

“聞人瑕有跟你提過關於她父親的事情嗎?”霍都尉問道。

陳廉回憶了一下,道:“有說過一些。”

那時他被凌雲霄滿城追殺,和聞人瑕在馬車裡閒聊,曾提及過這一茬。

陳廉好奇聞人瑕為何一直戴著面具。

聞人瑕的理由是她的臉長得太像父親了,因此遭受了母親的憎惡。

根據聞人瑕的說辭,她的父親是一個很拙劣的人,陳廉就推測她爹應該是個渣男。

“看來你倆的關係的確不賴,她居然肯跟你說這些事。”霍都尉意味深長道:“不過這些事,你最好爛在肚子裡,下一個人問起,就說不知道。”

“現在卑職肯定會忘了這件事。”陳廉保證道。

廢話。

誰敢嚼軍方大佬的舌根。

“那左都督威遠侯召聞人千戶回京,是為何?”陳廉轉而問道。

“定親!”霍都尉語不驚人死不休。

陳廉的臉色立刻變得抽象化了。

“威遠侯說是給聞人瑕物色了一個很不錯的青年才俊,想讓聞人瑕返京後定親成婚。”霍都尉嘆了口氣:“因此,聞人瑕寫信求助於我,希望我能幫忙周旋,如果周旋不了,她哪怕違抗軍令也要參與討伐妖國的戰役。”

“那大人您現在找我商量,難不成……”陳廉莫名有了不祥預感。

霍都尉瞥了他一眼,道:“別緊張,不是讓你帶著聞人瑕私奔,而是想讓你去找武南伯說說情,再讓武南伯去遊說威遠侯。”

陳廉恍然。

能有資格周旋遊說的,放眼京都都是屈指可數。

而武南伯作為同級別的同僚,說話還是有一定分量的。

“但卑職和武南伯也不熟啊。”

“別給我裝了,武南伯可是很賞識你的,據說還拿你寫的那兩首詩來動員軍隊。”

霍都尉伸手拍了拍陳廉的肩膀,道:“這個事,你上點心,辦得好,往後本官會罩著你,若是辦砸了,嗯……”

靠!

為了徒弟,還想給老子穿小鞋!

陳廉一身錚錚鐵骨,豈會受制於人,當即振聲道:“放心吧,大人,此事包在卑職的身上了。”

……

說完悄悄話,霍都尉就離開了。

不多時,陳廉和羅濤領著幾個總旗和小旗官駕馬往外城而去。

路上,陳廉順便跟羅濤打聽起了關於威遠侯的情況。

“你打聽威遠侯作甚。”羅濤一皺眉,低聲道:“奉勸你一句,離這個魔頭遠一點。”

陳廉心裡一動:“此人很恐怖?”

“閻王爺見了恐怕都得打怵。”羅濤冷笑道:“在世人看來,能做到千人屠、萬人屠,那就算得上是殺人魔王了。但屠殺了百萬人的戰績,你覺得該怎麼稱呼?”

陳廉追問道:“他殺的這百萬人是哪些人?”

“外邦,叛軍,以及平民百姓。”羅濤幽幽道。

隨即,羅濤介紹起了威遠侯的主要事蹟。

總結下來,不為過的說,這位威遠侯的行伍生涯,不是在殺人,就是在去殺人的路上。

最兇悍著名的戰役,就是曾經有一夥叛軍佔據了一座城池,威遠侯率軍去平叛,破城之後,不僅屠殺叛軍,還連滿城百姓都不放過!

那一戰,死去的人口就有幾十萬了!

“平叛這個事,為了起到震懾作用,雖說破城之後,往往會大開殺戒,乃至縱兵搶掠,但做到這份上的,這血屠魔頭稱得上空前絕後了。”

羅濤這種老於世故的官差,說到此事時,都忍不住面色肅然:“因為此事,他從威遠伯被擢升為了威遠侯。但也因此聲名狼藉,備受士林朝堂以及坊間的譴責,現在百姓們提到這位,那真的是能令小兒止啼的地步。”

陳廉也微微搖頭。

這種喪心病狂的屠夫,已經是反人類了。

明明是官軍,卻犯下了比叛軍更兇殘萬倍的罪行!

難怪聞人瑕提到這個父親的時候,顯得深以為恥。

這時,羅濤忽然想起了什麼,道:“對了,他還有一項兇名昭著的戰績,那就是主導發起了滅佛運動。”

陳廉好奇道:“這又是怎麼回事?”

“你不知道?”羅濤納悶道:“十年前的滅佛行動,席捲天下,你就一點沒聽說?”

“那時我還在東北故鄉。”陳廉搪塞道。

“邊陲之地,倒是沒什麼佛門。”羅濤瞭然,於是又科普了起來:“曾經諸子百家裡,佛門也曾昌盛,但如今的佛門,比起十年前,已是十不存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