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且對獨雪笑笑,而這笑容,是這樣的虛弱。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獨雪說,“海的女兒。”
海王國有一個美麗而善良的美人魚。美人魚愛上了陸地上英俊的王子,為了追求愛情幸福,不惜忍受巨大痛苦,脫去魚尾,換來人腿。但王子最後卻和人間的女子結了婚。巫婆告訴美人魚,只要殺死王子,並使王子的血流到自己腿上,美人魚就可回到海里,重新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可她卻為了王子的幸福,自己投入海中,化為泡沫……
大約就是這樣的故事了。
年少的時候,聽的故事,大多都是HAPPY END。也就是所謂王子與公主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可單單卻只有這個故事,這個故事裡的王子愛上了別人,而且到最後,他都沒有察覺到。
而為了王子付出一切的人魚公主,最後在面對自己的生命與愛情相沖突的時候,毅然地選擇了前者……
年少的時候,我並不覺得這個故事,有多麼的讓人覺得震撼,只是覺得,這個故事,讓人覺得有些悲傷。
可後來微微一想,只覺得故事裡的王子,也未免太薄情了一些。
一個人,哪怕不會說話,只是對方看你的眼神,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來,更何況美人魚公主的眼神,是那麼的灼熱,那麼的充滿愛意。可故事的最後,王子卻還是視而不見。
——也許只是因為一個原因吧。王子,根本不愛這一位美人魚公主,所以對王子來說,公主的愛越灼熱,對他來說,越是一種折磨。
於是,王子選擇了視而不見。
而在王子心中,應該愛的,就是那一位人類少女吧,而美人魚公主,才是真正的第三者。
只是在現實生活之中,我們往往對第三者極為唾棄,可在這個故事裡,我們卻對第三者如此的憐憫而動容……
對於那一位在書中筆墨甚少的王子的心上人——我深表同情。
可後來當我真正去看了安徒生童話海的女兒的結局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個故事,這個故事裡,沒有夢幻,有的,只是殘忍。
幾位姐姐用自己的頭髮去換了一把刀,如果這把刀刺進了王子的心臟的話,那麼,美人魚就不用死去,不用化作泡沫——雖然童話故事的結局,是美人魚捨棄了自己的生命,變成了泡沫,而上帝憐憫她的愛情,而將她變成了天使。於是,她由海的女兒成為了天空的女兒。
不過作者真正的結局,卻是小美人魚將那把刀,刺進了王子的心臟,而王子心臟之中流下的血淋到了美人魚的腿上,讓她變回了美人魚……
——似乎這個故事,才更讓人覺得殘忍一些。
可也真實……
只是我不知道,這一次獨雪要講的,到底是哪個故事,是童話故事,還是原版的故事。
“我要講的這個故事,是真實發生過的。在很久之前,確實有這樣一位公主,愛上了人類,於是,她利用了秘藥,讓自己的雙腿變成了人。只是這個故事裡,沒有女巫,而公主,也沒有失聲。他們幸福快樂地度過了一段時間。”獨雪說。
“這樣,不是很好嗎?”
“很好嗎?”獨雪反問,“不,很不好。”
我抿了抿嘴唇。
“那個國家之中,王子並非只有一個,而公主喜歡的王子,卻是最有可能繼承王位的王子。而別的王子,則給這一位王子下毒……然後,你要知道,自古美人魚的肉,就被傳說有讓人不老不死的效用——雖然只是一個傳說,但治療毒藥方面,他們的肉體,確實有獨特的功效,所以,王子活了。可別的王子,卻產生了懷疑……而那之後,那位下毒的王子,則注意到了美人魚身上因挖肉而留下的疤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後面的故事就和許多故事一樣,充滿了粗俗的陰謀……而在陰謀之中,善良的人比充滿陰謀詭計的人來得更不利——不過好在這世上總是有因果輪迴的——被公主所愛的王子與公主最後被逼到了懸崖邊上,要麼就是死在敵人的劍下,要麼就是跳下懸崖——結果都是一樣的。而最後王子與公主的選擇,並非是前者……”
“他們死了嗎?”我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這樣開口問著。
“不。這場陰謀之中,王子之所以被陷入了詭計,更多的是因為王子身上出現了異變——雖然人魚肉,能夠讓人長生不老,可吃下異族的肉之後,人類的身體是會產生變異的,王子的身上開始長出了細小的鱗片,而他的耳朵後面也長出了細小的魚鰓——但這並不妨礙他還是一個人類的事實,只是在人類眼裡,他已經變成異類……”
說到這裡,我低下了頭。
——其實我所接觸的每一個人,他們都是人類,可他們也算是人類之中的異類。
——只是我,甚至連個人都不算……
因為人類死後,有人類他們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有他們理所應當該呆的地方……只是我,只是當鋪的每一任掌櫃,都是沒有的……
得到什麼,就會失去什麼,在當鋪掌櫃得到了足以顛覆這個世界的力量的時候,他們同樣也失去了所謂的人類的身份……
“最後王子與公主,跳下了懸崖,不過他們並沒有死——非但公主沒有死,連王子也沒有死。公主將王子變成了他的同類,然後,這其實已經算是通常意義上的HAPPY END了,其實人魚公主與王子真的能夠在一起嗎?擁有著能讓人類長生不死你的公主,與人類的王子未必能夠長久的在一起——雖然童話故事裡總是這樣寫的——而人魚王子與人魚公主,比之人魚公主與人類王子,似乎來的更相配點……”
故事到這裡就算是結束了。
只是我並不知道,為什麼獨雪那個龍且說一個這樣的故事。
——這樣一個,看似悲傷,又看似是個喜劇的故事……
龍且說的沒錯,很多時候,我都笨的可以……
“奶奶,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後面的話他並沒有說出來,並非他不想說,可是他此時實在是太累了,每到終於閉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之中……
我撫摸著他的頭,看著他那沉睡的容顏,然後嘆了一口氣——是心裡有的卻是安心。
“你的傷口可能一時半活兒好不了……”在照料完龍且之後,獨雪看著該隱鮮血淋漓的腹部,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可我一時半活兒也死不了。”該隱對自己的傷勢,顯得是如此輕描淡寫。
“他們低估了你,他們以為創造出那樣的怪物就能打敗你這樣的怪物。”她口中所謂的怪物,乃是教會的首領所生出的那個孩子——那個從小就被當作武器馴養的孩子。
——只是他只將自己的孩子當做了武器,卻沒把他當作一個人。武器不會生氣,不會難受,不會痛苦,不會反抗,但人卻會……
於是這孩子反抗了。
而他反抗的時候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殺死人了那位教會的首領,用教會首領教授他殺死吸血鬼的方式——徒手撕開了對方的脖子,使對方的頭顱與自己的身體分開。
——這也許就是所謂的因果報應吧。
只是他們還是估錯了一件事情,他們以為這個從小被當作武器訓練的孩子,就可以殺死這是上第一個吸血鬼該隱。只是該隱活了這樣久的歲數,不會只被這樣一個區區的孩子給打倒。
不過人類的智慧還是在這一點上達成了某樣目的——至少他確實能夠傷到該隱,只是傷得並不如他們所想象的那麼深刻,而這個孩子,最後卻成了賽文打擊該隱的利器。
“吸血鬼引以為傲的自愈能力——你想說的是這個嗎?只是這個孩子能夠傷到你,而他也能夠讓你的身體不再癒合——你此時的身體,也許並不會很快地死亡,但是傷口卻永久地存在著……這一點對你來說非常的不利——更何況教會之中,已經出現了一股不一樣的實力。他們想要打倒吸血鬼,那你自然會成為他們的目標。”獨雪如此冷靜的分析著。
“你覺得我會怕嗎?”該隱是籌措滿志地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我知道你活在這個世界上這麼久,靠的除了是自己的實力之外,還有一些別的東西——比如自己的智慧。只是你忘了一點,無論是誰,都是有自己的弱點的……也許你以前沒有,但是現在,你有了……”說完這句話,獨雪的目光與我的目光,都集聚到了一個方向——那裡所站著的,乃是一名名叫蘇蘇的混血。
該隱皺了皺眉。
“賽文一直隱藏在那個孩子的身體裡——而我們都沒有發現,起初我們都以為那個孩子,是那一場血案的兇手,那個孩子遵循了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於是他一直呆在我們身邊伺機而動,我們一直如此自以為是的以為自己找到了兇手,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語氣裡,是十足的遺憾。
也許他們在看到那個少年是兇手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猜到為什麼少年還待在他們身邊的原因了。只是他們沒有想到,這也不過只是別人計策中的一環而已,他們猜到了開頭,猜到了過程,卻沒想到過程後面還有一個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