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覺得奇怪。”山爺似乎讀懂了我心裡的想法,這樣回答我,“即使再善良的人,也會有醜惡的一面,那又為什麼不允許那些所謂的不好東西有好的一面呢。這個世界本來就是矛盾的結合體。”
山爺的話,總是這樣的富有哲理。只是雖然這樣說著,山爺對七罪的態度,卻不見得有多好。
“嘻嘻,山爺,多年不見,你倒是越來越古板了。”七罪看起來和山爺十分諳熟。
“說吧,血淚旗袍,到底是怎麼回事!”山爺也不多說廢話,而我,則在旁邊好好聽著。
……
有時候,人就是太在乎什麼,才總是失去的。
陳雲顏從國外留學回來,一聽到他父親陳大帥要給她包辦婚事,第一反應就是反對的——像她這樣的女人接受了西方的教育,大約是不會將民國那些條條框框看在眼裡的,只是在看到張書容的第一眼起,她就知道,自己愛上他了。
她開始調查張書容的生活,很快,她就知道張書容有一個紅顏知己。
大婚當天,陳雲顏派了人過去,送了一箱子銀元給紅裳,並告訴她,這些錢是張書容給他的,張書容是不會再要她了。
把張書容當成救命稻草的紅裳,實際上,愛極了張書容,張書容大婚當天,紅裳自殺,並詛咒了張書容。
其實我本來只是想看看張書容是不是真的愛紅裳而已。
我化成副官,呆在張書容身邊。紅裳死後,我把紅裳的死訊和那件旗袍帶給了他。
他開始做噩夢。
剛剛開始,確實是我使的小伎倆,讓他在睡夢裡夢到紅裳,但後來,他卻日日發夢,甚至還夢到紅裳對他說話。
紅裳說:“我要親口聽你說一聲愛我,否則,我死不瞑目,必來找你。”
而陳雲顏,也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一日,她問我:“副官,你說我和紅裳,哪個好?書容愛我,還是愛紅裳?”
我自然回答:“將軍自然是愛您。”
可哪知得到這個答案的陳雲顏突然站了起來,開啟櫃子,把櫃子裡面的衣服一件件地翻找出來,櫃子的最底下,是一件猩紅旗袍——那是當日我交給張書容的,沒想到,他把這件衣服壓在了櫃子下。
“這不是我的衣服,你說,這是誰的?”她問我——我已經活了很久了,也見過太多的女人,只是無論是過去的女人,還是現在的女人,都改不掉明知故問這一點——我知道她已經有了答案,所以我沒回答。
沒想到當天,陳雲顏就穿上那件旗袍,打扮成紅裳的樣子,等著張書容,她的手裡,還拿著一枚磨尖的簪子……
那時候,張書容已被魘住了。
紅裳的身影似乎時時刻刻出現在他身邊,他無法自拔,他心裡想著的,是紅裳那句話:“我要親口聽你說一聲愛我,否則,我死不瞑目,必來找你。”
他不願意傷害到自己,更不願意傷害到陳雲顏。
所以,當他推開門看到了打扮成紅裳的,陳雲顏的背影的時候,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
我知道他本來想說的是:“紅裳,我並不是要負你,我說過,我愛你的,你聽到了我對你說這句話,現在,你肯離開了嗎?”
但陳雲顏,並沒有讓他把話說下去……
“七罪。如果你不把那件旗袍交給張書容的話,那麼接下去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山爺責怪七罪。
但七罪卻笑笑:“若陳雲顏堅信張書容,不去試探他,那這件事情也不會發生了,若不是張書容處處留情,這件禍事又怎麼會發生呢?人都是這樣的,遇見事情,首先怪的,都是別的人,別的事,但歸根到底,我只不過是給那件禍事一個發生的可能而已,他們心裡若沒鬼,那就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的。”
我低下頭,思考著七罪的話。
“掌櫃的,你說是嗎?”這時候,七罪叫我。
我茫然地抬頭,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哈哈……”七罪的笑聲響起,但人卻已經不見了。
“山爺,我覺得,他說的話很對呢。”我這樣對山爺說,但山爺只是沉思著。
旁邊的淚妖聽到了七罪的話——她的表情有些茫然,是了,曾經所執著的怨恨,並不單單只是因為張書容的錯,她也該懂得這個道理。
她臉上的血色淚痕退去了,本來身上散發著的戾氣也在漸漸消失,血淚旗袍上面猩紅的血色慢慢退了下去,血淚旗袍開始變得有些陳舊,但那陳舊卻並未削減它的一絲魅力,甚至更加吸引人了。
淚妖的身體開始變得有些半透明,身上穿的血紅色旗袍也變成純潔的白,彷彿如初生稚兒一樣,她眼裡,滿是純淨的光。
“血淚旗袍的詛咒解開了?張家得救了?”我問山爺。
山爺點點頭:“你做的很好。”
“但是陳雲顏變成了淚妖,無法去投胎……山爺,你知道有什麼辦法嗎?”
“她?”山爺指了指淚妖,“陳雲顏?”
“難道她不是陳雲顏嗎?”淚妖,明明長著一張陳雲顏的臉啊。
“張書容死了,陳雲顏自殺了,可是,他們兩個早已經到了地府投胎,不知道經歷多少個輪迴了。”山爺把淚妖扶起來,“她,不過是成雲顏的一滴眼淚而已,這滴眼淚,混合了陳雲顏的愛與恨,張書容的怨與歉,紅裳的惘與執,淚妖,是他們三個人愛恨情仇的聚合體而已,是他們三個人的執念。”
“就是這一股執念,控制了張家幾代人的興衰嗎?”
“其實啊,雲顏還是愛極了張書容的。”山爺突然說,“你還記得當時陳雲顏的詛咒嗎?”
陳雲顏,這個女人,在殺了張書容後,痛苦而悲憤地含淚說出詛咒:“我,陳雲顏,用我的生命詛咒張書容,詛咒張家,詛咒張家後人,不……不得善終,代代落魄。”
“其實,她本來是想詛咒張家後人不得好死的是嗎?”但最後,卻變成了不得善終,代代落魄。陳雲顏,確實愛極了張書容啊。
“愛啊,這種東西,多少男男女女痴狂,但又多少人能真正得到呢?”山爺說,我總覺得山爺說這句話的時候,神情異樣。
山爺也曾喜歡過人嗎?那個人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