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爺應該知道那個人十分著急,所以才沒讓他花時間去寫當票吧,畢竟,那個人,太可憐了。就算奶奶沒有阻止山爺,山爺也未必會上去。因為山爺知道,他那一顆帶著愛意的灼熱的心,是等不得一點耽擱的……”我十分惋惜地說著。

捨棄了生命換來的又是什麼呢?蘭啟爾把影子貓當掉的意義又是為什麼?我並不是不知道,也許某種意義下,其實,影子貓已經被蘭啟爾拋棄了。毫不猶豫地,就像拋棄一段愛情一樣,但是他們曾那麼努力過,那不就足夠了嗎?

說完這話之後,山爺看了我許久:“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言鈴會把彼岸當留給你了。”

再知道影子貓的訊息的時候,是在網上。

準確的說,是影子貓主人的訊息。據說蘭啟爾消失在自己的臥室裡,而那些警衛,僕人們都沒有一個知道她是什麼時候,又是如何失蹤的。

“應該是死了吧。”聽到這個訊息的山爺這麼對我說。

“山爺,你別說這麼晦氣的話……”

“怎麼晦氣了?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況且,我說的也不是什麼喪氣話啊。”山爺喝了口手裡的熱茶——對於茶,山爺是十分喜愛的,我也曾嘗試過讓山爺喝可樂,雪碧之類的飲料,但山爺連看也不看一眼。對於茶飲,山爺帶著一種幾乎刻板的偏執,這倒是讓我覺得一點也不意外。

“影子貓一定是去找蘭啟爾了,但現在蘭啟爾卻……卻失蹤了,影子貓,一定很傷心吧,畢竟,他變成貓,也只是為了守護蘭啟爾而已。”我看著網頁惋惜地說。

“東家你還真是天真啊,你為什麼不覺得蘭啟爾的失蹤和影子貓沒有關係呢?”山爺放下茶盅問我。

“因為裴影貌那麼得愛著蘭啟爾……”我這樣反駁著山爺。

我的話還沒說完,山爺就打斷我:“所以,那麼愛,也那麼恨。試想一下,你為了你的愛人變成了貓,但如果你的愛人卻拋棄了你呢?你會怎麼做?因為有那麼深的愛,所以有這麼深的恨,恨到骨子裡,恨不得,把那個人殺掉……”

“山爺!”我打斷了他,我實在不願意聽下去了。

“東家,你難道不這麼覺得嗎?”山爺反問我。

“可我總覺得,不是這樣的……”我小聲反駁著,山爺說這話的時候,好嚇人。可當我一想到山爺所說的可能的真的事實的時候,卻是一陣難言的傷心與毛骨悚然。

……

“喵……”這個時候,彼岸當的門口竟然傳來一聲貓叫,那叫聲極其細弱,猶如一隻剛剛出生的小奶貓一樣。

“咦,是影子貓?他回來了!”當我聽到這一聲貓叫的時候,卻不知道為什麼,下意識地就認定了這一聲貓叫的來源,就是影子貓。

而當我走出當鋪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情景——餘暉漫漫的夕陽下,我看到那隻純黑色的貓從漫漫餘暉裡走了出來,一步一步,都是優雅,那條細長的尾巴微微楊在空中,原本是帶著一點怨恨的聚合體,可此時卻不知為何,帶著一點讓人舒心而溫和的感覺。

我輕輕地抱起他,他也不反抗,我摸著他的下巴,他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走進彼岸當的時候,山爺看了看我懷裡我貓,問:“你不覺得,你懷裡的貓變重了嗎?”

我掂了掂懷裡的重量,似乎確實重了,而且重了不少。

“這是怎麼回事?”我問,走進彼岸當裡,光線暗了不少,懷裡的影子貓睜開了眼睛,但他的雙眼,卻不是純粹的黑色,一隻眼睛,雖然是如黑夜般的黑,一隻眼睛卻是如雪般的白。

“這不是那隻影子貓?”我問。

“這隻才是真正的影子貓。”山爺從我懷裡接過那隻貓,抱在懷裡。

老實說,山爺和貓呆在一起,更像某種動物了,這讓我產生了一隻貓科動物和一隻犬科動物相互依偎在一起的感覺。

山爺眯起眼睛,撫摸這影子貓的脊背,自言自語著:“啊,原來是這樣啊。”

懷裡的影子貓舒服地叫了一聲。

“看來,你們是不可能再被贖走了,就乖乖呆在彼岸當吧。”山爺對那隻影子貓說著,可稱呼影子貓卻用了“你們”。

“山爺……”

“啊,我想,你也感受到了吧,這隻影子貓裡,有兩個靈魂,一個是裴影貌的,還有一個,就是蘭啟爾的。”山爺輕輕放下貓,而那隻貓,則輕車熟路地上了二樓。

“是蘭啟爾那裡出了什麼意外嗎?”我試探著問。

“你倒是不笨……算是吧,從剛剛開始,我就覺得蘭啟爾的樣子有些奇怪。”山爺一說,我開始回想見到蘭啟爾的時候,她的樣子。

還是那麼美麗,只是過於蒼白了,甚至連唇都沒有一絲血色,但頭髮,卻出奇的烏黑油亮,一個如此蒼白的人又怎麼會有這麼烏黑的頭髮呢?

“蘭啟爾有病。”山爺突然說,“白血病。從一開始她就知道,所以才會那麼賣力的演出,就像燃盡生命般的表演——本來,她就活不長了。她瞞著裴影貌去做化療,頭髮一點一點的掉光,人也越來越蒼白,越來越無力,只能帶上一頂假髮來掩飾。”

“她知道自己活不長了,所以才把影子貓當掉嗎?”我問。

“是啊,別的人看不到影子貓,影子貓,也只有在彼岸當裡才能真正活下去,本以為影子貓會一直呆在彼岸當裡,卻沒想到影子貓的怨恨這樣大,竟逃了出去去找她,沒想到,找到的,只能是奄奄一息的她。”

“在死前也能見到自己所愛的人一面,不算是幸福嗎?”我說。

裴影貌之所以變成影子貓,只是為了再看蘭啟爾一面而已,而蘭啟爾死前,卻又見到了變成影子貓的裴影貌——就像一切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一樣,“蘭啟爾也變成了影子貓嗎?”

“是啊,到現在我終於知道,為什麼言鈴要給予裴影貌影子貓的身體了。”山爺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憶什麼,“單純的光,不足以變成影子,就像單純的黑暗,也無法產生影子一樣,所謂的影子貓,是光和黑暗的集合體,矛盾而相輔相成的存在,裴影貌的怨恨和蘭啟爾的愛,現在同時存在在影子貓的身體裡,影子貓,才是影子貓。”

“一開始,奶奶就已經算計好了。”我佩服地說給予裴影貌影子貓的身體,只是為了默默等待另一個靈魂的進駐而已。

相愛的人在一起,那算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猛然間,我突然想起我曾說過的話:“但你們總是要分開的不是嗎?貓的壽命大約只有十五年而已,你不能陪她走怎麼久,既然終歸是要分開的,為什麼不試著開始接受這一事實呢?”

——而現在,死亡也無法把他們分開了。

“其實在裴影貌死後,蘭啟爾也來過彼岸當。”這時候山爺突然對我說。“她聽到了裴影貌車禍的訊息,瘋了一樣地找到了言鈴。”

“咦?那她找奶奶幹什麼?”

“她說,她願意付出一切的代價,要和裴影貌在一起。”山爺搖搖頭,“我本不願意做那賠本的買賣,裴影貌影子貓的身體已經是賠了,現在又加上一個蘭啟爾。”

“但奶奶卻不會拒絕她吧。”我對山爺說。

“不,恰好相反,言鈴拒絕了她。”山爺說出的,乃是一個讓人意外的答案,我知道奶奶,她是一個這樣善良的人如何會拒絕蘭啟爾的請求呢。

只是我知道,奶奶做什麼事情,都會有她的原因的。

果然……

“言鈴告訴她,讓她半年之後再來彼岸當,我本來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現在知道了。”

“是因為半年之後,蘭啟爾會知道自己得了絕症嗎?”我突然替這對戀人惋惜。

“一切冥冥之中,有約定。”山爺喝下茶盅裡最後一口熱茶,輕輕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而影子貓,則蜷縮在當鋪門後的陰影之中,懶散地貓著腰,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

聽完這個故事之後,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外面的夕陽,還是這樣的燦爛,想必今天晚上,也會是一個星光燦爛的好天氣吧,還真是好啊……

而這個影子貓的故事,也不過只是我在暑假之中遇到的其中一個小故事之一,往後的日子,我會經歷許許多多如這樣的故事,只是此時的我,尚未察覺到。

我走出了當鋪,此時這個當鋪所在的小巷子裡,已經是全然的變黑了,小巷之中散發出一點淡淡光——卻不是燈光,而是星光。

當我抬頭看的時候,我所見的,乃是我從所未見的美麗景色——那銀河從我頭頂飛過,是這樣的近,這樣的燦爛,而彷彿的伸手就可以將這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一樣——這樣的美景,道彷彿我此時所在不是一個喧譁城市一樣。

“真是美麗的夜色啊。”我這樣感嘆著……

PS:第一個故事,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