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學宮中,聞道元與諸弟子進行了出發前的一場博弈。

他的六名弟子,在他面前雖是晚輩,可實際上人人都有進士功名,個個都是世間一等的儒道高修。

此六人,甚至並未全在紫薇學宮任職。

其中如二弟子、三弟子、五弟子幾人,都是朝廷在職官員,各有職責在身。

二弟子更是一方主政官員,他之所以能被隨叫隨到,還是因為他家中一位長輩去世,他正好丁憂回京。

陳敘這一篇《平蝗妖策》,才剛剛寫出來不到一個時辰,可是引起的風波卻已經是從貢院吹到了玉京天都。

又從皇宮吹到了紫薇學宮。

要不了多久,想必還會影響更加深遠。

但當下,陳敘與兩隻小妖一起回家之後,卻只想溫一壺酒,炒幾個小菜。

一人二妖,共飲共食,共看夕陽。

縱天下風雲變幻,卻又似乎是什麼都影響不到城南的這座小院。

直到酒菜吃完,一道尖細的吱吱聲忽然從院牆角落邊傳出。

小鼠阿實才陡然蹦起來,它連忙竄到牆角邊,對著那牆角亦是一陣:“吱吱吱!”

陳敘神思敏銳,立刻感知到那牆角邊出現的灰色野鼠。

牆邊的小老鼠分明只有半個巴掌大,比起如今已有五寸高的小鼠來說,牆邊窟窿裡的那個才像是真正的“小鼠”。

陳敘覺得很有趣。

他用眼神向魏源詢問這是怎麼回事。

魏源很是穩重道:“陳兄,此事應當由阿實親自向你解釋。”

陳敘便不繼續追問了,直到阿實用自己荷包裡的幾顆丹玉靈米打發走那野鼠。

阿實幾個縱躍,回到陳敘身邊。

它跳到了漆面略微有些斑駁的小飯桌上,激動對陳敘說:

“書生,我驅使了一群野鼠在外探尋訊息,你猜,方才那野鼠給我們帶來了什麼?”

陳敘搖頭道:“我猜不到,你與那野鼠有自己的傳音方式是不是?我方才甚至聽不到你們的談話聲。”

說到這個,小鼠可就得意了。

它連忙挺了挺自己毛絨絨的小胸膛,吱吱叫說:“不是傳音,是傳影哩!它看到過的,在半個時辰內我都可以看到。

書生,我很有用對不對?

我能探聽到許多訊息呢,我告訴你,這還是我刻意收斂,要不然我能直接驅使全城老鼠!

到那時,這平陽城中,還有什麼是我不知曉的?”

陳敘早知小鼠血脈非凡,此時聽到它有這等本領也不覺驚奇。

但誇還是要誇的。

陳敘便伸手去輕撫小鼠的頭顱,笑說:

“如此說來,阿實豈不是要變成個百事通?阿實這般厲害,從今往後,我可就要處處仰賴阿實了。”

他這樣一說,小鼠頓時就又得意又心虛,同時還陡然感受到了一種說不出的責任感。

沉甸甸的,叫它既覺陌生,有些想要抗拒,偏卻又捨不得抗拒。

最後,小鼠拿自己的腦袋在陳敘掌心裡頂了頂,一仰頭還是沒忍住說了實話:

“書生,我、我其實在一個時間段裡不能控制太多野鼠的。

如果野鼠太多,傳影太多,我、我修為有限,會、會承受不住。”

說到這裡,阿實感覺十分慚愧。

它沒忍住又垂下了頭顱。

陳敘抬指輕輕一彈,一顆赤朱丹衣被送到了阿實面前。

香甜的果實,一下子就叫小鼠吞了口口水。

這顆赤朱丹衣有些不尋常,其中蘊含的靈氣似乎是比往常更要豐沛許多。

阿實驚訝地抬頭看陳敘。

陳敘說:“赤朱丹衣可以使用萬物化生符多番培育,到後來結的果子便會靈氣越發充裕,此即為進化。

阿實,草木之物與我等生靈看似是有不同,但其實本質卻是相近的。

草木可以進化,我等有情生靈也可進化。

你今日所能傳影數量有限,不能控制太多野鼠,焉知來日不能進化?

到那時,說不得你就是真正的全城鼠王。

想來十分威風,叫人分外神往。”

嘿,陳敘這麼一說,阿實果然就神往起來。

小鼠挺起胸膛,再次得意洋洋的:“沒錯,書生你說的可真有道理!”

魏源在旁邊認真看著,到這時,臉上便也露出笑容。

閒聊過後,阿實連忙將元滄江邊發生的一切說給陳敘聽。

這其實並不是什麼特異精彩的場景,阿實說起來著實是有些乾巴巴的。

方才那野鼠刻意跑來傳達此事,更只是因為直覺應當如此,同時則是想要向阿實討些獎賞。

而實際上,不論是那靈智未曾全開的野鼠,還是稀裡糊塗的阿實,都未能完全明白江邊之事的重要性。

直到阿實將那一番場景不帶任何水分地描述完。

陳敘聽在耳中,心頭忽然微動。

他追問阿實:“你說那人在江邊走的每一步都是長短一致的?”

阿實其實不笨,只是有些事情理解不足。

陳敘一追問,它連忙說:“他一邊走路還一邊說,怨氣深六十九丈、七十八丈、八十六丈……

書生,他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敘靜默了片刻,才輕輕一嘆道:“阿實,阿源,你們可還記得我們在長舌鬼市聽過的故事?”

實際上,那是道兵在長舌鬼市聽過的故事。

但陳敘曾經將鬼市中的一切,轉述給兩隻小妖聽過。

這也算是在豐富兩隻小妖的見聞。

其中,謝娘子的故事也曾令兩隻小妖唏噓不已。

阿實對這個故事記憶深刻,因此立刻就說:

“長舌鬼市,說的是想要化龍的那個謝娘子嗎?

難道說,那個老鬼說的……謝娘子要帶她那死去的孩兒化龍,這個事情不是黑舌老鬼吹牛,而是當真如此?”

這句話說出後,小鼠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似乎是要起來了。

它一時有些呆住。

而陳敘卻又聯想到了更多。

他還想到了,自己在貢院中考試時,有一夜做過一個夢。

一條鯉魚試圖越過龍門,同時詢問他自己是否像龍。

陳敘曾經拒絕回答這個問題,醒來後則只覺夢中一切皆為真實。

到他這個修為,又豈會輕易做夢?

因而夢中一切皆有深意。

陳敘回想夢中所有,又將近來所有經歷串聯,腦中忽然就又冒出了一個詞:縛龍回浪!

【偽河神業火劫灰,加子時無根水、文海墨池淚、鹿鳴解元血,揉製成丹丸,可獲得躍龍丹一顆。

服食後,一刻鐘內擁有縛龍回浪之力。】

他現在已經是金丹,若再服食躍龍丹,不知會有何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