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帝王之心,千秋功業
美食賦我詞條,苟著終會無敵 沉舟釣雪 加書籤 章節報錯
玉京天都,宮闕皇城中。
出了極天殿,外界幾乎無人知曉,當今皇帝已有數月未曾上朝。
十年前,皇帝新斬了謝懷錚,也曾意氣風發、勵精圖治過一段時間。
他去除分封,推行州府,將天下設為九道,在九道均設立左右布政使司。
左右布政使分管軍政二權,能繞過三省六部,直達天聽。
又設立轉運使、千珍閣,集中搜羅天下珍奇靈物,統一調配至紫薇學宮,以此培育修士大軍。
治理妖患,打擊邪道。
又將稅法改革為三稅法,即田稅、財稅、靈稅等等。統計人口,輕徭薄賦,休養生息。
所有治理方案,皆在分權,又在集權。
也曾為百姓民生而頒佈實令,誅殺貪宦,打擊閹黨……
種種舉措,誰能說今上不作為?
可就是如此野心勃勃的皇帝,在大肆斬殺了一批貪官的五年後,卻忽然改變了原先的作風。
他推行的所有改革,皆在無形中被逐步擱置。
天下九道,十八名左右布政使,雖可直達天聽,然而日常軍政奏報卻始終難以繞過內閣。
首輔劉劭,雖無宰相之名,卻有宰相之實。
世人皆稱劉相,或稱太師。
其出任吏部尚書,至今已足有二十年!
世上甚至未必有二十年皇帝,卻竟有二十年吏部尚書,劉劭權威至此,謝懷錚死得不冤。
當然,以上種種秘辛,不在朝堂、不達到一定位置之人,通常難以看清。
世人也無從知曉,皇帝自從五年前起,就開始怠懶上朝。
從最初的每日小朝、五日大朝,到後來的取消小朝,只上大朝。
再後來,又變成了十日大朝、十五日大朝。
如此持續數年,再到今年,從年初二月起,皇帝竟連十五日一次的大朝都不上了!
可以說,除了特定的幾人,譬如首輔劉劭、鎮獄司指揮使公孫楚、清虛道宮玄明真人、紫薇學宮山長聞道元……
以及某一批皇帝的貼身宦官,朝廷內外,其餘官員竟已有許久,甚至都沒有見過皇帝的面了。
即便北疆大旱,皇帝竟然都不早朝。
一應國事,皆交由內閣處理。
在如此前情下,這一日,皇帝正召見紫薇學宮山長聞道元。
聞道元亦為當世大儒,其主張無極太極說,修行深厚,法理通透。
近來皇帝時常召集聞道元講道,不談蒼生,只問長生。
皇帝問:“聞師,延壽之物朕至今也吃過不少,精力上自覺充沛,可不知為何,朕心中有所感應,壽限始終難以突破百歲。
這究竟是為何?
莫非真如當年的天聖國師所言,天子雖為人皇,卻又為天所忌,不論如何也難以壽超百歲?”
聞道元面貌清癯,雖是花甲年紀,卻滿頭青絲。
他頷下生有三縷長鬚,雙目湛然有神。
有關延壽的問題,皇帝其實已經不是初次提問,然而縱是聞道元,也無法真正給予解答。
聞道元卻也不急,他輕捋短鬚,語氣和緩道:“陛下,天之道,損有餘而補不足。自來命格越勝,延壽越難。
陛下身為九五至尊,已是天下最貴。若要延壽,須得為人所不能為,成就千古未有之功績。
如此方能打破天地烙印,縱使壽盡,也能千秋萬代。”
這種說辭,聞道元同樣不是初次提及。
可是皇帝卻並不滿意。
他苦笑道:“聞師啊,千古未有之功業,說來簡單,可朕又從何達成?
浩劫淵上,朕難道不曾布兵?貪官汙吏,朕難道不曾斬殺?
可是不成啊,凡是皇帝皆能如此行事,又如何稱得上千古未有之功績?
縱使真有如此功績,朕也無需千秋萬代。
朕只欲再延壽百十載!
聞師,你說,朕可能達成?”
皇帝目光灼灼,緊盯聞道元。
他已經越來越急躁,雖不明顯,可是從每一次召見的談話來看,他給聞道元的壓力也是越來越大了。
這也是一種無形的博弈。
然而聞道元身為當世大儒,紫薇學宮魁首,卻自有一份底氣存在。
皇帝步步緊逼,聞道元則八風不動。
他微微笑說:“陛下不欲千秋萬代,只想延壽,也同樣應當達成千古未有之功績。以此大功,打破天命。”
皇帝仍道:“可是千古功績……”
話音未落,忽聞前朝太微宮中鐘聲驟響。
咚——
悠長的鐘聲宛若春雷,轟然炸響在所有人心間。
皇帝一驚,才側頭,便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滿面堆笑,弓著背,踩著急促而又輕巧的步伐,歡天喜地說:
“陛下,陛下,大喜啊!”
這是皇帝的貼身大伴汪鎮。
皇帝見他如此歡喜,方才陡然提起的心頓時一鬆,便聽汪鎮揚起聲音說:
“陛下,天南道鄉試,今科考場中,有學子一道策論生出紫煙。當時便見紫光沖天,氣遏行雲。
此乃是天大的吉兆啊!
可見陛下苦心為民,天地都生動容,否則又如何會降下這等吉星?”
說到這裡,汪鎮自己都感動了。
他忍不住抬起手背,輕輕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皇帝呆了片刻,隨即大喜道:“氣成紫煙,此言當真?好好好,快快快!是何等文章?速將文章呈來!”
汪鎮自然是早將文章準備好了,雖不是原稿,卻是他自己根據密符親自抄錄。
他雙手將謄抄的文章奉上,皇帝抬手接過,正要自己細看,可一見到上頭密密麻麻的文字,他又有些眼花。
當下連忙將文章遞給旁邊的聞道元,聞道元立刻接過。
聞道元心中也有驚異,氣生紫煙的文章他並非沒有寫過。可寫成此等文章時,他已是在衝擊大儒境。
又何如眼前此篇,竟是一學子在鄉試考場上寫就。
大黎自從立國,數百年未見此等天驕!
聞道元看文章極快,他初時一目十行,不過數息,已是將全篇文章看完。
可片刻後,他又連忙返回過來,從頭再將文章細讀。
然後,他就越讀越慢,越讀越細。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不知不覺間,竟是將近一刻鐘過去了。
皇帝哪裡等誰等過這般長時間?
初時還有耐心,後來就有些皺眉。
但眼前畢竟是聞道元,皇帝終究不敢催促太過。
他便只能再三忍耐,直到再也忍不住出聲:“聞師……”
卻忽見聞道元面上神情舒展,陡然一聲大笑:“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