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農夫,汪洋,文海
美食賦我詞條,苟著終會無敵 沉舟釣雪 加書籤 章節報錯
貢院中,陳敘閉目。
紫煙在他面前的答卷上升騰而起,光耀煌煌,致使滿場皆驚。
或許又不僅是滿場皆驚,文章生紫煙,該當舉世震動才是。
可陳敘卻顧不得身前此時的一切異象。
因為便在此時,他原本平靜的文海忽然狂瀾翻湧。
而文海中,一向隨波逐流的墨硯扁舟則在翻滾的波濤中轟然變大,憑空生長。
一丈、兩丈……五丈、十丈!
扁舟一般的墨硯,變成了一艘端正開闊的舟船。
船頭,龍骨水車昂然如同龍首。
船尾,不知何時卻隱隱約約多出了一道半虛半實的人影。
那人影頭戴斗笠,手持鐮刀,身邊拄著一杆鋤頭。
他的脊背甚至有些佝僂,面上溝壑縱橫,佈滿皺紋。
一眼看去,這分明便是一普普通通的老農。
為何一老農的身影竟出現在陳敘文海中?
是了,這是《憫農》詩中的那位老農。
《平蝗妖策》一經寫成,陳敘文海翻湧,文氣大漲,與此同時,第一位詩靈終於生成了。
其並非陳敘期待已久的俠客,卻竟然是憫農詩中的老農!
老農立於船尾,腰背佝僂,滿面風霜。
乍看去,他顯得如此平凡而又渺小。
然而當他拄著鋤頭站在船尾時,原本狂瀾翻湧的文海竟是在剎那間風平浪靜。
轟!
墨船從浪頭落至水面。
正中一道船帆高高升起,迎著獵獵風聲,加速向著文海對岸駛去。
那對岸,如山嶽、如星空一般的宏大輪廓隱約浮現。
雖然那些模糊的輪廓轉瞬便又消失在重重雲霧中,然而便是此刻的驚鴻一瞥,使得陳敘文海中的這艘墨船終於有了行駛的方向。
再不如同從前那般,隨波逐流,不知東西。
船尾的老農沉默佇立,眺望遠方。
他不是什麼掌舵人,看起來也並不強大,可他所擁有的力量卻宛然如同淵海沉靜,深不可測。
這位詩靈,絕不是如表面所表現的那般簡單!
陳敘細細感應著文海中的一切變化,心中激越的情緒此時反而沉澱下來。
他有種奇妙的掌控感。
神思融入文海,一應變化皆如風林在胸。
只見墨船的正中心,硯池仍在,池中原本無色的文氣此刻卻隱隱泛著清光。
這則是文氣在蛻變!
陳敘尚未正式取得舉人功名,可他的文氣卻竟然已經在自行蛻變了。
很顯然,再過不久,即便功名不成,陳敘的文氣也將徹底蛻變完成。
不過,既然能使文章生紫煙,陳敘又怎麼可能功名不成?
此番莫說是舉人功名,便是解元之位也必然是陳敘的囊中物。他若不能成,誰又能成?
誰又敢成!
文海中,一切變化皆不過是發生在瞬息之間。
而貢院裡,震驚中的人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第一個狂喜的是崔雲麒。
他仰頭注視天空,觀那一縷紫煙升騰,臉上神情從呆滯到猜疑,再到摒棄疑惑,釋放肯定。
最後,則是無比的自信與喜悅。
“是陳兄,一定是陳兄!否則這貢院中又如何會生出紫煙?”
“文章生紫煙,不愧是陳兄。真不敢想,究竟是何等驚天動地之作,竟使紫煙升空。
初始便成紫煙,這隻怕、這莫非……這竟是什麼改天換地之作?”
崔雲麒口中喃喃,胸中情緒則再度起伏跌宕,生出種種變化。
他無比驕傲,此刻雖無觀眾,卻也生出顧盼自雄之感。
可轉瞬,崔雲麒又終究是擔憂起來。
改天換地的文章啊!
此等文章,雖是絕世之物,百十年難得一見,然而文章再好,卻又不一定能叫上頭所有人都歡喜。
畢竟是“改天換地”級別。
文章生紫煙,你是厲害了,可倘若真有“改天換地”,被改被換的那個“天地”,它會高興嗎?
當然,這一切也有可能是崔雲麒杞人憂天。
他坐在號舍中,注目那縷紫煙。
直到貢院上空,忽有一陣悠然鐘聲響起。
咚——
是鈞天鍾,響了!
文章生紫煙,鈞天鍾亦因此而自生感應,恰在此時,悠然一響。
這與陳敘曾經在府試場上引來的卷蠹撞鐘有略微相似之意。
鑑星臺上,與此同時便有一陣大笑聲傳來:
“好,好極!文章生紫煙,鈞天鍾同響,此為文章生靈,天地擇選。
濟川縣陳敘,你可上得臺來。
你已是今次鄉試解元,不必再考了。
左右書吏,請收卷。吾要將此紫煙策論親自上呈陛下,載入天正學宮。”
這是主考馮興的聲音!
整個貢院頓時再次譁然。
馮興此言,指名道姓。
考場中的其餘所有人終於能夠確定,方才貢院上空升起的那道紫煙,的確是因為有人做出了驚世的文章。
而做文章之人,則果然是陳敘。
一時的譁然又很快被鎮壓,自有巡考兵丁左右呵斥:“肅靜!肅靜!”
梆梆梆!
恰在此時,熟悉的梆子敲擊聲傳出。
全場收卷時間,也終於到了。
“收捲了,收捲了,都安靜,不許動!亂動者,一律視為作弊處理!”
大部分人果然都不亂動了。
唯有陳敘斜對面的羅文煥,他再也忍不住,喉中腥甜上湧。
噗!
一口鮮血噴出。
羅文煥大喊一聲:“我好恨!啊……”痛呼中,他整個人猛然向前撲倒。
眼看便要將放置在桌案上的捲紙弄汙,羅文煥心驚膽戰,又猛地將身一扭。
如此,他便以一個極其扭曲的姿勢,砰!
猛一下,撞在了號舍側邊的磚牆上。
羅文煥大叫:“我不是自殺,為我收卷,啊!”
他痛呼著,滿頭是血,倒在地上。
混沉沉的血汙中,羅文煥聽到有腳步聲過來,又有巡考兵丁的談話聲傳出:
“昏過去了,他說他不是自殺,這該如何是好?”
“什麼如何是好?快,收卷!還要再收下一個呢,莫要耽誤時間。”
嘩啦啦,這是兵丁將答卷收入了密封的符文密盒中的聲音。
羅文煥耳聽及此,終於心頭一鬆,這才算是真正放心地昏了過去。
他仍然抱有微弱希望,不肯信自己的文章不如陳敘,因此他一定要成功交卷。
要叫世人看一看,他羅文煥的答卷本該是如何驚才絕豔。
又怎麼可能比不過陳敘?
他不服啊……
羅文煥成功暈了過去,卻不知,同考場中,卻另有一個老熟人,竟是在裝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