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離瞧去,小女孩的臉上毫無血色,蠟黃的面板瞧著實在讓人心生憐憫。

“怎麼回事?”

一道聲音從院子裡傳了出來。

年輕婦人抬眼,只見付志勇身後,走來一位身姿挺拔、負手而立的俊俏年輕男子。

“都尉,這是逃難的流民,到幽州來乞食的,這不才上午,咱們這兒也沒現成吃的。”

付志勇轉過身,對著身後的魯修解釋道。

婦人聽到付志勇稱呼魯修為都尉,這才驚覺此處住的竟是官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趕忙拉緊手中女孩的手。

慌慌張張地道歉:“對不住,官爺,我們不知這兒是衙門,這就走,這就走。”

說著,轉身便要離開。

“等會兒!”魯修冷峻的聲音響起,嚇得婦人一個激靈,下意識將女孩往身後拽了拽。

“付志勇,你去街上買兩碗麵端過來。”

魯修沒解釋買面做什麼,付志勇卻好似心領神會,立刻朝著街上飛奔而去。

“大嫂,別站在外面了,到門房裡坐會兒吧,裡面有水,先喝點。”

婦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魯修,年輕的面容,臉上掛著和煦的微笑,讓她覺得眼前這年輕人實在太過慈善。

雖說心裡還存著幾分膽怯,但聽到魯修讓人去買面,想著好歹能有口吃的。

她心裡不禁也犯起嘀咕,這人怎會如此好心?一般能給點剩飯吃就不錯了,竟還專門派人去買吃的,莫不是……

婦人下意識緊了緊衣襟,邁著小步,帶著女孩走進大門,來到一旁的門房。

魯修端起茶壺,卻發現裡面是空的,倒也沒生氣,只是嘟囔道:“這些兔崽子,也不知道燒水。”

“官人,小婦人不喝水,只是……等下……別當著女兒的面……就行。”

婦人這話,讓魯修一頭霧水,思索片刻後才明白過來,想來是自己剛才說話太粗魯,當著孩子的面確實不太好!

對!肯定是這樣。

魯修心裡這般想著,隨後看了看女孩,又看向婦人問道:“這位大嫂,怎麼會流落至此呢?”

婦人看著魯修發問,不知他是何意,猶豫了一下才勉強開口:“小婦人家本在儒州,是良善人家。丈夫從軍,死在了邊關,夫家雙親也相繼離世。

家中僅有的三畝薄田,被族裡收走了,說我家這一脈沒了香火。”

“沒了香火?這孩子是……”魯修滿心好奇,忍不住問道。

“孩子是我和夫君的,可惜是個女孩!”

“女孩怎就不算香火?難道……”

魯修這才猛地想起,在這萬惡的封建社會,女孩子確實沒什麼人權,家族勢力往往大於法律,他們掌控著那些所謂的規矩。

“哎……”魯修只能無奈嘆息,對於這些,他一時也無力改變,即便在後世,依舊還有人搞宗族勢力,妄圖掌控弱勢群體。

“大嫂就這樣帶著孩子四處流浪,之後可有什麼打算?”

婦人聽魯修這麼問,覺得話裡似乎別有深意,當即撲通一聲跪下:“懇請官爺收留,讓我們為奴為婢都行,只求能養活我的孩子。”

“為奴為婢”這話魯修自然明白,可其中潛在的意思他卻未必能完全領會。

不過,一個母親在如此艱難的境況下,還一心為孩子著想,沒有選擇放棄或拋棄,實在難能可貴。

魯修正打算說點什麼,就見付志勇端著兩碗麵進來了。

“大嫂,你們倆先吃,有什麼事等吃完再說。”

說完,魯修示意付志勇跟自己出去。

兩人來到一處房門前,魯修說道:“你看這地方,都沒個人打掃衛生,洗洗涮涮的,畢竟這也是個家。你覺得把剛才那位大嫂留下來咋樣?”

付志勇心裡覺得奇怪,這種事都尉您自己做主不就好了,跟我商量個什麼勁?

心裡雖這麼想,嘴上還是應道:“我看行!”

“哦,你也覺得行啊,那這事等會兒你去跟她說,就安排她住在廚房旁邊那間房,後面還有個雜物間。”

魯修看似在碎碎念地交代著什麼,說著便走了。

透過門,婦人瞧見兩人在房門前說著什麼,隨後就不見剛才問話的官人了。

付志勇進來時,母女倆已經把面吃完。

見有人進來,婦人趕忙站起身,呆呆地看著付志勇,也不說話。

“那個……大嫂,是這樣的,都尉問你願不願意……”

見付志勇說得含蓄,婦人只是一個勁地點頭,臉上泛起一抹潮紅。

“東邊第三間房,前後都有門,後面還有個院子,你要是願意,就住那間。”

付志勇見婦人點頭,想著她應該是同意了,便直接把住的地方說了出來。

帶著一大一小開啟房門,這是個四隔間的屋子。進門是前後通透的兩隔間,側邊有個門,進去又是前後兩間。

裡面這兩間,一大一小兩張床,因為一直沒人住,只有床,卻沒有鋪蓋。

“等會兒我去拿床單和被子,咱們這兒應該有多的。”

付志勇討好地說道。

接著,他又指著前面那間房的裡間說道:“後面是個院子,洗衣晾曬都方便,和廚房也是通著的。”

婦人看到裡面有糧食和一些油,估計這裡就是雜物間,她笑了笑,沒說話,心裡想著:睡覺的時候,女兒可以在外面這間,或者在雜物間玩也行。

交代完這些,付志勇就出去了。

沒過多久,他抱來了一床被子和床單。

“後面找了一圈,就找到這些,你自己再去其他房間找些草墊和稻草,鋪在床上就行,外面房間多,基本上都沒人。”

付志勇說得沒錯,如今他們住在這裡的也就十個人,前院住了六個,後院住了四個,絕大部分房屋都是空著的。

婦人吃過飯,精神明顯好了許多。她到隔壁房間拖來草墊,鋪在床上,又整理好床鋪,攤開被子,做好睡覺前的準備。

想想自己已經好久沒洗澡,看到後面院子裡有水,還有個木盆,便舀了些水,躲在角落裡擦洗了一下身子。

忙完這些,看著已經睡熟的女兒,她輕輕將孩子抱起,放在雜物間的米袋子上,然後回到房間,坐在床沿靜靜地等待著。

也不知等了多久,隨著外面傳來一聲“娘~”的呼喊,這才將思緒紛亂的婦人驚醒。

“妞妞,娘在這兒呢。”

婦人從裡屋走出來,看到睡醒的孩子正在找她,眼角還掛著淚花。

“這都是些什麼人啊,讓人家等了這麼久,現在孩子醒了,等會兒可怎麼說呀?”

婦人一邊抽泣著,心裡忍不住抱怨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