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撿到一個嬌美的女人。

我緊衣縮食給她買限量款的耳釘。

可某天卻看見她將耳釘扔進了湖裡,還和閨蜜打賭我會不會給她買百萬的項鍊。

後來我不要她了。

她卻瘋了一般下湖撈東西,就為了一對耳釘。

1.

下了夜班回到家,已近凌晨。

剛推開門,一道纖細的身影便撲進我懷裡。

“你回來啦。”姜漓伸手環住我的腰,將臉埋在我胸前輕聲呢喃,“我想死你了。”

我有些不自在地別過臉:“今天醫院太忙,所以回來晚了。你吃過了嗎?”

她抬起頭,杏眼含淚:“沒有,在等你回來。”

姜漓是我撿到的。

那是個暴雨天,她蜷縮在醫院急診大樓外的長椅上,渾身溼透,像只無家可歸的貓。

“老蘇,那姑娘都坐那好幾天了。”

護士長戳了戳我的手臂:“看著怪可憐的,要不要讓她進來避避雨?”

夜班快交接了。

我猶豫片刻,拿了條幹淨的毛巾走出去,在她面前站定。

“你好。”

這是我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雨這麼大,先擦擦吧。”

姜漓抬眸,我這才發現她生得極美。

“謝謝。”

她眼神迷茫地看著我:“我好像……不記得自己是誰了,你能收留我嗎?”

那時的我,信了她楚楚可憐的模樣。

就這樣,把她領回了家。

廚房裡我一邊煮麵一邊問:“姜漓,想吃什麼?”

她倚在門邊:“你做什麼都行。”

姜漓,是我在她手腕上看到的名字。

刻在一枚精緻的銀鐲上,但那銀鐲除了名字一無所有。

我提議送她去警局。

她卻嚇得發抖。

“別送我去,”姜漓緊緊抱著我的胳膊,哽咽著哀求,“蘇哥,求你讓我留下。”

她像只受驚的小鹿,用盡全力想抓住唯一的溫暖。

我一下心軟了。

我收留她已經好幾個月了。

同事們都知道我多了個漂亮的女朋友。

只是很少出現,不清楚底細。

我也不清楚。

每次我說要幫她尋親,她就會崩潰大哭,死死抱著我不放。

總是說:“蘇哥,別趕我走。”

我給姜漓買了手機,好隨時聯絡。

我值班時,她總愛發訊息來撒嬌。

內容都是些讓人哭笑不得的話:

【蘇哥,你的被子好香啊,晚上我能不能偷偷鑽進去?】

【蘇哥,明天早上叫我起床好不好,我想要個早安抱抱。】

【蘇哥,今晚別值夜班了吧,陪我去逛街。】

2.

我看著手機,心裡沒來由一陣煩躁。

同事看我不對勁,湊過來打趣:“喲,鋼鐵大醫生也開始談戀愛了?”

我自然不敢說那人是姜漓。

只能含糊應付:“嗯,認識沒多久。”

他露出個“我都懂”的表情:“年輕人嘛,多約會約會。改天帶來讓哥幾個見見。”

我點點頭,快速回復姜漓:【好,你想見我就來吧。】

我和姜漓漫步在商場,她總是四處張望。

到了電梯口,她想上樓,我有些猶豫:“樓上……都是奢侈品。”

姜漓眨著水靈靈的大眼睛:“為什麼不能去看看呢?”

樓上全是價值不菲的名品專櫃。

我一個剛參加工作的醫生,實在不敢輕易涉足。

記得上次陪同事去取東西,銷售看我的眼神就充滿了懷疑。

但姜漓堅持要去。

她拽著我的衣角撒嬌:“就隨便看看嘛,蘇哥。”

我拗不過她,只好答應。

上了樓,我才發現她一身簡單的衣著顯得與這裡格格不入。

一個櫃姐眼前一亮:“姜小姐,您……”

【什麼姜小姐?】

姜漓皺眉,下意識拉住我:“蘇哥,你覺得那些包好看嗎?”

其實聽到那聲“姜小姐”時,我心裡也是一驚。

但姜漓的反應讓我稍稍放心:“我對這些不太懂。”

那個櫃姐正是上次對我冷眼相待的人。

她此刻卻異常熱情,頻頻看向姜漓,又積極向我介紹:“先生要不要看看新款?都是限量版,別的店還沒上。”

我婉拒後拉著姜漓離開。

她滿臉困惑地看著我:“怎麼了?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我看著她精緻的小臉,一時恍惚。

“漓漓,你以前,是不是經常來這種地方?”

其實我早該想到,如果姜漓想起過去,會是什麼樣的結局。

如果她真的出身富貴,和我天差地別,我又該如何自處。

“我沒有,”她踮起腳摟住我的脖子,“蘇哥,你不喜歡這裡對不對?那我們去別處玩。”

“蘇哥,別想那麼多了,陪我走走好不好?”

我握住她的手:“好。”

離開商場時,我在想,就算姜漓真的是千金小姐,我也只是單純地喜歡她這個人而已。

3.

我問心無愧,不過是動了真心罷了。

可如果有一天她恢復了記憶,還會選擇留在我身邊嗎?

我想得出神。

完全沒注意到身邊的姜漓,眼底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那副天真爛漫的神情早已消失無蹤。

我盯著手機,反覆檢視一款耳釘。

今天逛商場時,姜漓在珠寶櫃檯駐足良久。

她指著一對年度限量款耳釘問我:“蘇哥,你覺得好看嗎?”

我瞥了眼標價,六位數,夠我攢好幾個月工資了。

銷售笑著推薦:“這位小姐眼光真好,這是我們店限量發售的款式,只剩最後一對了。”

姜漓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出很喜歡。

我只能說:“我們再看看別的。”

但她依依不捨的樣子,我都看在眼裡。

所以,我決定給她買下來。

“在看什麼呢?”

姜漓突然撲到我背上,我趕緊鎖屏:“沒什麼。”

她不滿地哼了聲:“蘇哥又騙人。”

她拉著我進了臥室:“今晚要懲罰你陪我睡。”

外面下起了雨。

我被她溫柔的吻弄得暈頭轉向。

雨聲掩蓋了細碎的喘息。

關燈前,她在我耳邊輕聲問:“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

耳釘到貨那天,我正在醫院值班。

姜漓發來訊息說快遞到了。

【蘇哥!這是你買的嗎?】

她發來影片,眼裡滿是驚喜,隨即又盈滿笑意。

那時的我,第一次這樣喜歡一個人。

喜歡到忘記了,對她的過去,我其實一無所知。

姜漓很喜歡那對耳釘。

整個人都變得更加依戀我。

臨近下班,她就打來電話:“蘇哥,快下班了吧?我們去約會好不好?”

我無奈地道:“還有一會兒才能走。”

她撒嬌:“不管,人家想你了。我在正門等你。”

結束通話電話,同事們起鬨:“快去吧,小情侶約會要緊。”

“蘇醫生,年輕就該及時行樂。”

被他們慫恿著,我也提前收拾好準備下班。

4.

我抹了髮膠,穿上新定製的西裝,出現在了咖啡廳外。

城市中央公園人頭攢動。

但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纖細的身影。

姜漓穿著我送她的香奈兒外套,正背對著我打電話。

我有些疑惑,除了我,她還認識誰?

我悄悄走近,想給她個驚喜。

“放心,我快玩夠了。”

“切,你以為我會看上一個小醫生?別開玩笑了,他好哄而已。”

“四十萬的耳釘,我贏了。再賭一把,看他敢不敢買條百萬的項鍊。你下注吧,我賭他會買。”

那一刻,我頭腦一片空白。

姜漓的聲音裡沒有了平日的天真爛漫。

她冰冷又輕蔑,下一秒,我就看見她摘下了耳垂上那對我省吃儉用買的耳釘。

然後,毫不猶豫地扔進了湖水中,動作乾脆利落。

“戴著太掉價了。”

姜漓說著,突然回過頭。

隔著幾步遠,她表情一僵,與我四目相對。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

電話那頭還在說:“喂?姜漓,怎麼不說話?一百萬太少了吧?你那個呆瓜醫生這麼好騙,不如加碼到……”

而她已經朝我邁出一步:“蘇哥……”

我不記得自己是如何轉身離開的。

只記得姜漓的表情,從錯愕到慌亂再到驚恐。

“蘇哥,你聽我解釋,我……”

“姜漓,”我打斷了她的話,“我都聽見了。”

一字不落。

昨夜還耳鬢廝磨的女人,今天就親口承認這不過是場遊戲。

她高高在上地看著我這個被愛情衝昏頭的蠢貨為她傾盡所有。

“蘇哥。”

“別過來。”

我猛地後退,彷彿她是什麼瘟疫。

我凝視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那張紅唇昨晚還在說:“我永遠都是你的漓漓。”

今天就輕描淡寫地跟人打賭:“我賭他會買。”

於是我淡淡一笑:“姜漓,你說得對。”

“你贏了。”

姜漓一路追著給我打電話。

我一個都沒接,直接拉黑。

我知道她就跟在後面,她雖然個子小但腿長,想追上我輕而易舉。

甚至在愛情裡,她都如此胸有成竹。

走到一半,天空下起了雨。

“蘇哥!”她喊著我,“下雨了,我們回家,有什麼事回家說好不好?”

我沒有回頭。

5.

她又說:“蘇哥,你聽我解釋好不好?”

我依然沒有回頭。

雨勢漸大,我抱著溼透的西裝外套走到醫院宿舍樓下,始終沒有回過頭。

姜漓就這樣一路跟著。

我從玻璃門的倒影裡與她對視。

她長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眼眶泛紅,白色連衣裙被雨水浸透,勾勒出婀娜的身段。

和那天很像,卻又完全不同。

我忽然停下腳步。

倒影裡,姜漓也站住了。

她神情慌亂,因為我轉過了身。

“那天的雨,也是這麼大吧?”

我輕笑,而她似乎猜到我要說什麼:“蘇哥,這件事是我的錯,但是我真的……”

“夠了。”

我不想聽。

一段從開始就是謊言的感情,不管過程多麼甜蜜,終究是假的。

“姜漓,我真希望那天沒有遇見你,我後悔收留你了。你走吧,回你該去的地方。”

天氣預報說這場暴雨會持續整晚。

我回到宿舍,鎖死房門,把玄關處的情侶拖鞋隨手丟進垃圾桶。

走進屋,我把茶几上她買的香薰蠟燭掃到地上,踩碎了也不覺得心疼。

床頭還放著她的睡衣,我機械地走過去拿起來,卻不知道該如何處置。

我像個迷失的孩子,環顧四周,突然重重地跌坐在床上。

到處都是姜漓的痕跡,都是我們相愛時真實存在的證據。

我忽然明白把愛情當賭局的人有多麼殘酷。

把真心當籌碼,肆意玩弄別人,真的不會覺得噁心嗎?

“嗡嗡嗡”,我接起電話,是醫院的同事。

他在電話那頭興高采烈:“今晚下這麼大雨,不如找個清吧坐坐?正好讓我們認識一下……”

“不用了。”

我深吸口氣:“已經分手了。”

然後結束通話電話,視線逐漸模糊。

我仰面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眼睛,喉頭髮緊。

原來真的會有人,早上還說愛你,晚上就露出真面目。

凌晨時分雨停了。

我幾乎一夜未眠。

天剛亮就接到了個電話。

6.

“喂,蘇醫生,你女朋友在樓下暈過去了。我已經叫救護車了,你趕緊下來看看。”

是我的鄰居老張。

我冷笑一聲。

暈就暈吧,這種戲碼我見多了。

我禮貌地謝過老張,關閉了手機。

一個富家千金,怎麼可能真的昏倒在街邊。

我開啟電腦,開始篩選外科手術申請。手術室裡永遠都有忙不完的工作,這些才是我該關心的事。

她姜漓,堂堂姜氏集團大小姐,自然有人照顧。

我專注於眼前的病例。

可桌上那個小熊玩偶卻刺痛了我的眼。那是去遊樂園時,姜漓非要玩射擊,花了一百多塊才贏來的。

抽屜裡還躺著情侶對戒,是她硬拉著我去買的。

“蘇哥,帶上戒指,你就永遠是我的人了。”她笑得天真爛漫。

我攥緊拳頭,將戒指狠狠扔進紙箱。

需要清理的東西太多,我花了一整天才收拾完。

該去醫院了。

以前都是姜漓開車送我。

雖然她看起來嬌生慣養,但總是很準時地在樓下等我。就連值夜班,她也會送來親手熬的薑湯。

沒想到剛走到樓道,就撞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姜漓穿著單薄的白裙,臉色蒼白地靠在牆邊。看見我時,她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

“蘇哥……”她輕喚。

我徑直走過。

她急忙拉住我的衣袖,聲音哽咽:“對不起,我知道錯了。我是真的愛上你了,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新的賭局開始了?”我冷冷抽回手,“這次又賭什麼?看我能堅持多久不原諒你?”

“蘇哥,我……”

“姜漓,把真心當賭注的人,不配談什麼真愛。”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可笑,姜家這位任性妄為的大小姐,何曾受過這種委屈?

“好了,別演了,”我不耐煩地打斷她,“堂堂姜氏千金,要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何必在我一個小醫生身上浪費時間?”

她愣住:“……你都知道了?”

何止是知道。

原來在很久以前,我就認識姜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