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私人會所的裝潢比白金會所更加奢華。

包間裡三個人圍坐在麻將桌旁,見我們進來,其中一個穿著定製西裝的女人挑眉:“聽說陳總親自去當護花使者了?”

“這就是陳總要保護的小帥哥吧。”

“怪不得遲到,要是我,早就放鴿子了。”

她們一唱一和,讓我有些無所適從地低下了頭。

陳予然替我拉開椅子,待我坐下後才優雅地坐在我身邊,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話多。”

那個穿定製西裝的女人不以為意,反而笑得更燦爛:

“難得,陳總也會害羞?”

她遞過一支雪茄,陳予然接過,隨手點燃,動作乾脆利落。

她們四個人的煙霧繚繞在空氣中。

我被嗆得咳嗽起來。

陳予然偏頭看我,琥珀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關切:“受不了煙味?”

“有點,不過沒事。”

她看著我發紅的眼睛,毫不猶豫地掐滅了煙,隨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開啟新風系統:“都別抽了。”

聲音不輕不重,卻不容置疑:“陳總這是為情郎戒菸?”

陳予然眸光一冷:“我說了,話多。”

在場唯一的男性就只有我。

三位女士若有所思的目光讓我更加不自在,其中一個笑道:

“原來傳聞是真的,陳總是為了這個小帥哥才出手。”

“小帥哥,教教我們怎麼拿下陳總唄?”

我的耳根發燙,不知如何應對。

只有陳予然依舊從容,彷彿這一切都是理所應當。

我心裡很清楚,自己不過是她一時興起罷了。

像她這樣的人物,怎會在意我這樣的小人物。

我向來最懂得審時度勢。

9.

陳予然經常帶我來打牌。

麻將這種事,我完全是個新手。

輸錢的速度比預期還要快,心裡難免忐忑。

她注意到我的表情,直接開口:“輸贏都記我賬上。”

我心跳漏了一拍,這買賣實在太划算。

“真的隨便輸?”我試探性地問。

陳予然勾起嘴角,眼神帶著幾分玩味:“就看你有沒有這個膽量了。”

這種若有若無的挑釁,讓我血液都沸騰起來。

轉機出現得很快,每當我猶豫不決時,她就會出手相助,指尖輕點牌面:“出這張。”

每每如此,局勢就會扭轉。

其他三人不滿地抗議:“陳總,這不合規矩!”

“就是,別打夫妻牌啊!”

陳予然聳聳肩,優雅地退到一旁,衝我眨眨眼。

讓我意外的是,我竟然漸入佳境,從開始的輸得精光到後來連贏幾把。

“陳總,你從哪找來的麻將高手?”

“這小帥哥是在藏拙吧?”

“怪不得能俘獲陳總的心。”

她們總是把“李總”掛在嘴邊,我也懶得解釋這些曖昧不清的稱呼。

佔便宜的是我,又何必多事。

今天的牌局因為她們臨時有事提前結束。

送走其他人後,陳予然坐在我身邊,纖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擺弄著麻將牌:“偷偷練習了?”

“什麼?”

她拈起一張牌:“這個。”

原來被她發現了。

我確實熬夜研究過,買了幾本攻略,沒事就看麻將比賽直播。

我故作輕鬆地搖頭:“沒有,天賦異稟而已。”

她低笑出聲,眼角眉梢都是柔和的笑意。

看她笑得這麼開心,我也忍不住問:“有這麼好笑嗎?”

“行吧,我承認。”我抓了抓頭髮。“確實偷偷學過,這不是怕輸光你的錢嗎?萬一你破產了,誰給我發工資。”

“我破產了就不管你了?”她歪著頭看我,眼神忽然變得認真。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你不會破產的。”

“為什麼這麼肯定?”

“你這麼厲害,怎麼可能破產。”我下意識地回答。

又補充道:“而且你還這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我還什麼?”她饒有興趣地追問。

“沒什麼。”我趕緊搖頭。

她盯著我看了一會,忽然起身:“走吧,送你回學校。”

到學校門口時,我習慣性地說:“就在這放我下去吧。”

每次都是這樣。

第一次我這麼說的時候,她轉過頭來看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悅:

“跟我一起,就這麼丟人?”

10.

“不是。”我搖搖頭。

“恰恰相反,是太引人注目了,所以才不能被人看到。”

陳予然不明白我的顧慮,但還是每次都把我放在離校門很遠的位置。

只是今天,她把車開到了正門臺階下。

那輛標誌性的瑪莎拉蒂GT停在人來人往的校門處,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獵豹。

我把身子往座椅裡縮了縮,低聲道:“你今天怎麼...”

“心情好。”她突然開口,“聽說學生會的人最近總找你?”

“誰告訴你的?”我一頭霧水。

陳予然修長的指節在真皮方向盤上輕點,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悅:

“藝術團的?”

“哦,她們是來商量節目的。”我一邊說,一邊緊張地打量四周。

恐怕此刻已經有無數雙眼睛在注視這裡。

“明天有比賽,”她淡淡道,“來看吧。”

“什麼比賽?”這還是第一次聽她提起。

她側頭看我,唇角挑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格鬥賽,來給我遞毛巾。”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不行。”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她似乎早有預料,悠然地看著我說:

“要麼來遞毛巾,要麼現在下車,你選。”

好一個威脅!

我認慫道:“我去遞毛巾。”“就只遞毛巾,別的不幹。”

她眼中閃過一絲促狹:“你還想幹什麼?”

11.

回到宿舍,室友興奮地拉住我:“聽說了嗎?校花有男朋友了!”

我心裡一緊。

“今天有人看見一個男生坐她的車。

大家都在猜是誰,說不定是物理系的學霸江白雲。”

我看了眼他們偷拍的照片,還好沒拍到正臉。

但為什麼會聯想到江白雲?

“你不知道嗎?他們之前傳過緋聞,不過後來江白雲還是和林悅和好了。說真的,他的眼光真不怎麼樣,陳予然各方面都完美...”

室友猛地住了口,一臉歉意:“對不起,我忘記你和林悅...”

我扯出一個笑容:“無所謂,你說得對。”

見我如此豁達,他鬆了口氣,繼續打探:“那依你看,會是誰?”

我搖頭,故作神秘:“不像。”

“難道是經管系的學生會主席?還是計算機系的天才程式設計師?”

“不清楚,”我抬手整理了下領口,“應該是個足夠出眾的人物吧。”

“這是必然,”室友說。

“能站在她身邊的人,怎麼也得是學校最頂尖的那批。”

我對著鏡子端詳自己。

出眾的人物,是不是有點言過其實?

第二天的比賽,我抱著一堆運動飲料去了武道館。

我挨個分發,遞到陳予然面前時,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時格鬥社的人湊了過來。

“這不是上次那位學弟嗎?專門來給我們送水?”

“學弟,社長還在熱身,你等會兒。”

我急忙解釋:“不是,我就是來送水的。”

“明白明白,別不好意思嘛。”

陳予然把沒喝完的飲料重重放在場邊,轉身就走。

比賽開始後,她的出手越發凌厲,每個動作都帶著狠勁。

特別是對社長時,兩人的交手火花四濺。

終於,一記重拳直擊社長面門。

社長堪堪躲過,但重心不穩摔倒了。

全場觀眾屏住呼吸。

我注意到陳予然的肩膀有些異常。

社長顯然也觀察到了,之後每次進攻都瞄準她的右肩。

很快,場邊的隊友按下暫停鈴。

但她固執地要繼續比賽,任誰勸都不聽。

12.

鄭敬瑜(格鬥社那個留長髮的女生)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我身上。她朝我小跑過來,我愣在原地,就這樣看著她靠近,忘了躲避。

於是在所有人面前,她對我說:

“師兄,你去勸勸陳姐吧,她非要繼續打,我們都攔不住。”

“師兄,師……兄……”

我能感受到四周投來的目光,還有竊竊私語。

但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因為我看到陳予然站了起來,右肩明顯不自然地繼續走向場地。

那一刻,什麼流言蜚語,什麼眼光議論,都被我拋到九霄雲外。

我穿過人群,朝她跑了過去。

看到我跑來,陳予然微微一怔,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怎麼,現在知道關心我了?”

我沒工夫和她打機鋒,拉住她的手腕,說:

“你肩膀受傷了,不能再打了。”

我以為會和她爭執一番。

沒想到陳予然定定地看了我幾秒,輕輕點頭:“好。”

就這樣轉身離場了。

就這麼簡單。我跟在她身後,還有些不可思信。

後半場,我一直陪在她身邊,能清晰地感受到全場男生投來的敵意。

陳予然倒是心情不錯,優雅地品著茶。

沒了她的比賽,其他人都提不起興致,最後以格鬥社完勝告終。

她卻絲毫不在意,還和社長禮貌地握手致意。

社長的視線落在我身上,欲言又止:“李子明......”

陳予然正好擋在我們之間,語氣平淡:“你今天表現不錯,改天再切磋。”

社長愣了一下,隨即釋然一笑:“你也很強,好好養傷,抱歉了。”

“無所謂,我向來不屑勝之不武。”

她在說什麼傲嬌的話?

明明輸的人是她啊。

13.

我陪著陳予然回家,她的私人醫生檢查後說只是輕微扭傷。

她卻一直喊疼,我很擔心,問醫生:

“要不要做個詳細檢查?我怕會有暗傷。”

醫生瞥了她一眼:“就這點傷還裝得這麼可憐,你呀,就是想騙人心疼。”

陳予然靠在沙發上,淡淡道:“沒什麼事就趕緊走,別在這礙眼。”

“得,不打擾你們小情侶膩歪。”

送走醫生後,我一直在刷手機,表情凝重。

陳予然碰了碰我:“渴了,倒杯水。”

“哦。”我起身給她倒了水,又繼續盯著手機。

她終於忍不住了:“看什麼這麼入神?”

“在看評論。”

“什麼評論?”

我抬頭,一臉苦惱:“關於我們的。”

她接過我的手機,校園論壇上全是我們的照片和討論。

有人說我是你包養的小白臉;

有人說這是在報復江白雲,各種猜測層出不窮。

陳予然劃了幾下,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把手機扔還給我:

“準備怎麼回應?”

她怎麼知道我想回應。

我思考片刻:“我打算說你只是我老闆,我們就是單純的工作關係,沒有任何私人情感。”

我覺得這樣的澄清很合適。

但陳予然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一字一頓地重複:

“沒有任何私人情感?單純的工作關係?”

我隱約感到不妙。

果然,她的眸子裡閃過一絲寒意,嘴角掛著冷笑:

“李子明,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騙?”

“你以為隨便一個人都能被她們叫師兄?”

“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和一個格鬥社的普通成員動真格?”

“你猜我為什麼帶你去打牌賺錢,難道是我缺那點賭資,還是覺得一局五百很划算?”

“李子明,是你太天真,還是我表現得不夠明顯?”

是我太天真。

陳予然的告白向來直截了當,不拐彎抹角。

見我遲遲不作聲,她直接下了逐客令。

半個月都沒再聯絡我。

我想去上班,新來的經理告訴我老闆說了,讓我別來了。

這不是明擺著斷我生路麼。

我有些煩躁,開啟手機,發現校園論壇還在熱議我們的事。

這麼久了,怎麼還沒有新的瓜可吃?

偏偏江白雲還發了條動態,說陳予然是個好女孩。

但他已經和林悅訂婚了。

照片是他們的訂婚戒指。

這下所有人都說陳予然是舔狗。

“長得漂亮有什麼用,還不是追不到男神?”

“兄弟們,連陳予然都能當舔狗,你們趕緊把不回訊息的前女友刪了!”

“難怪要找李子明,這不就是報復者聯盟嗎?”

“陳予然太掉價了,還以為她多高冷呢,不過如此。”

“為了一個男人騙無辜學弟的感情,校花果然名不虛傳。”

“這麼說來,陳予然不就是女小三嗎,噁心死了!”

我可以容忍他們說我。

但我絕不允許他們這樣詆譭陳予然。

既然江白雲要玩,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我用大號聯絡了校園論壇:“在嗎?我要爆料,實名爆。”

14.

那天晚上,校園論壇炸開了。

有人釋出了一段錄影。

畫面裡,江白雲摟著林悅在天台上纏綿。

配文寫道:“真相只有一個,誰在玩弄別人的感情,一目瞭然。”

這條爆料並沒有掀起太大波瀾。

有人說江白雲是我和林悅感情中的第三者,這種前任白月光真讓人作嘔。

也有人說他們本就是一對,你情我願,是我自作多情。

但至少,他們不再針對陳予然了。

我鬆了口氣。

然而醒來後,事態突然發生轉變。

陳予然發了條動態,氣場全開:“江白雲,別裝了,誰倒貼誰心知肚明。”

江白雲徹底沉默。不久後登出了所有社交賬號。

我去了那間豪華搏擊館,才知她已經很久沒來了。

陪練把我帶到訓練室,看著空蕩蕩的拳擊臺,我突然有些悵然。

其實,我和她的故事要追溯到更早。

那時我在酒吧當保安,遇到幾個醉漢找事。

是她三兩下就制服了那群人。

她連正眼都沒給我,轉身就走,但還是幫了我。

我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對我動心。

但我配不上她。

我出身平凡,父親早逝,母親臥床不起。

我還要打工照顧母親,不該拖累她。

正沉思間,醫院來電:

“李先生,關於您母親的轉院安排,需要您來辦理一下手續。”

“轉院?這是怎麼回事?”我一頭霧水。

“具體情況還是請您過來一趟吧。”

15.

到了醫院,我看到了許久未見的陳予然。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職業套裝,整個人散發著凌厲的氣場。

看到我,她少見地露出一絲猶豫:

“我聯絡了一家康復中心,護理水平國內頂尖,環境也很好。

費用我墊付,你以後再還。這是手續,你看看。”

那是全市最好的康復中心,我也曾想過讓母親去那裡療養,但始終只是奢望。

我接過檔案簽了字,又寫了張借條:“金額你定,我信你。”

陳予然把借條隨手塞進包裡,目光銳利:

“解釋一下,為什麼要發那個帖子?”

“你不是最討厭這種紛爭嗎?”

“總好過看你被人誤解。”

“反正在你眼裡,我也不重要。”

“誰說不重要了。”

空氣突然凝固。我們都愣住了。

她微微挑眉:“終於肯面對了?”

我別過臉,掩飾內心的波動。

她上前一步,清冽的香水味若有若無:

“李子明,你這種事,就讓我來說吧。”

我再次墜入她編織的溫柔陷阱。

成為陳予然的男友是種奇妙的體驗。

只是她的佔有慾很強。

總是不經意地展現親密,還會冷不丁問我和林悅的過往。

我終於忍不住,告訴她:“那是我的初戀。”

她嘴角微揚:“巧了,你也是我的第一個。”

我震驚。原來校花從來沒談過戀愛!

我又問:“你為什麼之前不讓我去打工?”

她轉動著手腕上的名錶:“你現在是我的人,還需要做那些事?”

我這才明白,從她叫我去打牌開始,就在用各種理由阻止我兼職,還按時給我薪水。

我當時只覺得她財大氣粗,沒想到她早有打算。

“所以,你早就...”我話未說完。

她輕輕碰了下我的唇,目光熾熱,遠比上次更曖昧。

林悅和江白雲準備出國深造,臨行前來找我道別。

陳予然陪我一起見的他們。

林悅看著我們,語氣愧疚:“子明,之前的事對不起...”

我打斷她:“過去的都過去了,一路順風。”

她沒料到我如此灑脫,愣了片刻,又看看陳予然:“那陳小姐能否...”

陳予然神色淡然:“不必掛心。”

林悅欲言又止。

我察覺不對:“你做了什麼?”

陳予然站在我身旁:“給他們上了堂課而已。”

被點名的江白雲額頭冒汗:“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我們也不會...”

陳予然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是你們太弱了,連這點考驗都過不了。”

16.

江白雲冷笑著搖頭:

“予然,你看他就是這樣一個軟弱的男人,根本配不上你。”

陳予然眼神微冷:“我的選擇,不勞你費心。如果沒別的事,請回吧。”

江白雲悻悻地離開了。

我低著頭,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她總是這樣強勢地替我解決問題。

陳予然看出我的情緒,難得溫柔地揉了揉我的發:“怎麼,不高興了?”

“你不該對他那麼兇...”

“他不該質疑你。”陳予然摟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

“你只能是我的。”這就是陳予然。

即使是在表達愛意時,也帶著優雅中的強勢與不容拒絕。

可我卻無法抗拒她的氣場。

或許從她第一次替我解圍的那刻起,我就註定會淪陷在她的強大里。

我靠在她的懷裡,聞著她身上清冽的香水味:“你說得對,我是你的。”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突然發現,被這樣保護著也很幸福。

番外:

陳予然有個秘密。

婚後的某天,我無意間發現了她的日記本。

夾層裡竟然有一張我在健身房的偷拍照。

照片拍得很模糊,像是匆忙間抓拍的。

陳予然從身後環住我,輕聲道:“那時候,你還不認識我。”

原來不是我不認識她,而是她一直在默默注視我。

我的心跳得很快。

她拿過日記本,問:“想看嗎?”

我點點頭,聲音有些發抖。

2.14

【又見到那個笨拙的身影,總是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3.9

【或許可以創造一些偶遇。】

6.6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很生澀,看著讓人心疼。

教他格鬥時,他總是那麼認真。】

8.9

【他好像對我有好感。】

9.9

【他果然對我動心了。】

10.1

【他終於答應當我的男朋友。】

原來,一切都是她精心設計的謀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