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弦咬破指尖,剛欲滴血,卻被蕭無塵攥住。

他大手一揮高聲道,“都出去!季姑娘解毒,旁人不得在場!”

他的聲音冷冽,帶著駭人的殺伐之氣,屋內無一人敢停留。

季清弦一手捏住韓斯越的下顎,一手滴血一氣呵成。

蕭無塵的眸光深了兩分,手捂上胸口聲音中帶了分虛弱道,“許是趕得急,這會兒本王胸腔中氣血翻湧的厲害。”

“嗯?”季清弦眉尖擰成了一個結,將手指塞進了他的口中。

蕭無塵抿了抿唇角,不是錯覺,確實季清弦給韓斯越喂血的時候是隔空滴進去的,而給他……是直接將手指伸進他口中。

有什麼在心底悄然滋生,蕭無塵用帕子將她的傷口捂住,囑咐道,“記住,無論何人問起,切不可讓人知曉毒是用你的血解的!”

“嗯!”她乖巧應聲。

她的血能解百毒,一但被旁人知曉,那她便成為無數人爭搶的物件,就算是蕭無塵也未必能護她萬全。

待到血止住了,季清弦又查探了韓斯越的腿,他的腿斷了,但比之前世整個膝蓋都被馬蹄踏碎輕得多。

蕭無塵站在她的身側,冷峭的眉眼染上擔憂,“怎麼樣?能接好嗎?”

“嗯!”季清弦點頭,命人去備了剪刀、熱水、夾板重新為韓斯越接骨固定。

韓斯越本來已經疼暈了,季清弦一動手他又被疼醒了。

“啊!痛!痛!痛!”

“啊!蕭無塵!你的心肝兒想謀殺我……”

話剛出口,季清弦還未聽清,蕭無塵一個手刀下去,韓斯越再次暈過去了,等他再次醒來腿已經接好了。

“他剛才說什麼?”季清弦生怕漏掉什麼資訊。

蕭無塵瞥開眼,胡扯道,“他說疼,罵的很髒!”

“哦!”季清弦手上繼續,動作卻粗暴了兩分。

老孃救你,你還罵老孃!

這個接腿的法子是她前世為了解蕭無塵的毒,遍歷醫書之時尋到的。

彼時韓斯越早已不良於行多年,他被磨平了銳氣,渾不在意道,“若接不好,不過一死,一條賤命罷了。”

他的膝蓋碎得掉渣,要用刀生生將肉割開,將裡面的碎骨取出,期間的痛苦可想而知。

許是受夠了這條殘腿,割肉取骨之時,他竟一聲未吭。

前世蕭無塵死時,韓斯越已經能像尋常人一般走路了。

直到天大亮,韓斯越的腿才重新接好。

只是……”季清弦遲疑,“他的毒中的蹊蹺……”

“那種毒從中毒到發作不過半個時辰,可韓世子被發現中毒之時,已經被送回國公府約莫兩個時辰了!”

二人對視一眼,毒是他回韓國公府之後才中的,那必然是府中之人所為。

“本王會讓齊老看著他,也會將此事告知老國公。”

韓斯越是長房長孫,聽說老國公大發雷霆,命人徹查此事,但季清弦這個始作俑者,卻什麼也不管,撣一撣衣袖,不染半分風雪的走了。

等季清弦睡醒的時候,又是新一波的滿城風雨。

昨夜韓斯越遇刺,蕭無塵救他,營救村民的重任就落到了季淮川一人身上。

此刻季淮川已然是膾炙人口的大英雄了,有人說他如天神降臨,憑一己之力將村民全部救出,又搭了帳篷為村民抗寒。

一大早季星瑤兄妹就冒著大雪去城門口施粥,災民的溫飽都有了,整個尚書府從人人唾棄的過街老鼠,靠著這場天災變成了救人於水火的活菩薩。

季清弦眉尖攏起問道,“你是說外面都在傳是季淮川救了災民?”

“是啊!”疏雨歪著頭一臉的理所當然。

連她都這麼認為,何況旁人?

明明是蕭無塵提前就將村民遷出來了啊,季淮川過去,頂多再掃掃尾,看看有沒有遺落的。

救了幾百條性命的大功勞怎麼就落到他身上了?

季清弦有些氣悶,終究還是忍不住去了城門口。

她的那輛馬車季星瑤已經識得了,快到城門口兒之時,她是刻意下了馬車步行過去的。

頂著風雪排粥的長隊一眼望不盡頭,季星瑤彎著眼笑著,每盛一碗都要囑咐村民兩句。

一個早上下來,在災民口中她已然心善又人美了,就連聲名狼藉的季淮安都被千恩萬謝,有誰記得前不久他還是他們口中的殘害手足的人渣?

季淮川騎著高頭大馬路過,有百姓高呼一聲,“是救我們的季大人,季大人的大恩大德我等沒齒難忘!”

季淮川停下馬,極為意氣風發的高聲道,“眾位鄉親放心,朝廷定會幫助各位重建家園,我尚書府會日日施粥幫大家渡過難關!”

話落,他四面環顧拱手,嚇得季清弦忙蹲到了街角。

她忘了,她是戴著幃帽的,季淮川不一定能認出她來,但骨子裡對季淮川的懼怕,讓她腳比腦子更快,下意識的就逃。

看到那一家子和樂融融的樣子,她苦笑一聲,這麼快尚書府又復起了。

胳膊始終是擰不過大腿的,可她偏想擰一擰,要麼她死,要麼尚書府亡!

“疏雨,阿簡可好些了?”回尚書府之後,她需要一個能在府外為她辦事之人。

阿簡是那日在靜慈庵溪邊救的深受重傷的男子,前世幾年之後,他成了河東裴氏新一任家主。可如今他還是一隻喪家之犬,他的叔伯兄弟們都恨不得他死!

“他已經好了大半了,前些時日還問過,是誰救了他?”

“那便去瞧瞧吧~~”

季清弦進了院子,院中只有一個小廝伺候著,見她來了徑直將她領了進去。

裴行簡就坐在桌旁,面色依舊很是蒼白,小廝提醒他道,“阿簡我們姑娘來了,就是我們姑娘救了你。”

裴行簡不愧是世家大族出身,饒是虛弱,也站的筆直,端端正正的給她行禮,“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季清弦讓小廝和疏雨下去了才輕佻的看著他,“你想如何謝?”

裴行簡的面色瞬間陰鷙起來,她那是什麼眼神?不會也貪圖他這張皮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