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周粥的想法,無一人出言反對,反而眼中閃現過一絲雀躍。

終於,要開始了嗎?

後勤部馮玉芳道:“姑娘,我覺得您的想法是對的。但凡他們維持原樣,咱們也能繼續給下去。可這一年一個價,誰能受得了?”

丁大忠也道:“他們說是拿去支援百姓,可去年嶺南什麼樣子大家也都看見了。高官在家中大魚大肉,底層百姓卻有不少人餓死,反而是咱們一直在施粥,以至於今年這麼多人搬到咱們附近來。”

鄭文昭摸了摸了摸鬍子:“但那邊畢竟是咱們名義上的上官,還是不能直接拒絕,得找個合適的理由,否則他們完全有理由對我們出手。哪怕無法對我們造成什麼實質性的危害,那些不明所以的百姓們卻容易被他們所誤導。”

“理由簡單得很,咱們糧食雖然還多,但這幾年來一直在不求回報地幫助百姓,讓人隨便做個賬,說咱們今年的糧食不夠交稅了。”

“理由是好找,可那些人未必能夠接受,畢竟來之前可是衝著肥肉來的。”

“管他能不能接受呢!咱們給他理由是給他面子,若是咱們直接把人趕出去,他們又能奈我們何?”雷萬鈞在一旁翻了個白眼。

費秀蘭、龔翠花她們在旁邊偷偷笑。

這雷萬鈞剛來幸福村時可不是這樣的,當時他還一副悍不畏死,堅決不背叛朝廷的模樣,結果現在……

“雖說話糙理不糙,但你這話未免有點太糙了,若是讓別人聽去,多少都要惹出一些事端來。”楚凌驍指頭在桌面上點了點,“前些日子,我往贛州去了一封信,趙伯父告訴我,贛州那邊的情況和嶺南也差不多,不過二皇子已經站穩了腳跟,已經開始派兵幫助各州穩定局面,倒是比咱們這邊要好一點。但嶺南這邊太遠,二皇子應該沒有精力再管了。”

大皇子的母族在西北,二皇子的母族出身江南,兩位皇子割據,幾乎將寧朝地圖從中間破開,一分為二,贛州與江南道相鄰,剛好受到二皇子的管轄。

至於大皇子,他雖名義上佔了另一半的位置,但並不是所有官員都認可他的身份的,他想要徹底掌控這半壁江山還需要時間。

楚凌驍說這番話的意思非常明顯,他就是在告訴大家,如今朝廷管不到嶺南這邊,不按州府的指令交稅是可行的,但不能就這麼直接說出來,得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姑娘,這件事您不方便出面,就交給我吧!”丁大忠拍了拍胸脯道。

周粥隨即看向他。

交給他?

丁大忠負責的是商務,管理的是做生意的人,這件事他又能怎麼做?

很快,周粥就知道了丁大忠想的辦法。

就在州府派來的差人回程時,路過一小橋,腳一滑摔了下去,水花四濺,河下竟然出現了一尊破損的泥燒的菩薩神像。

這原本是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事,就連那差人也沒當回事,然而訊息卻很快就傳開了。

“唉呀!聽說了嗎?就在前兩天,州府派到幸福城催收糧稅的差官隊伍,路過城外望鄉河小橋時,怪事發生了!一個眼尖的差役腳底打滑掉進河裡,好傢伙,水花一翻,竟然浮上來一尊泥塑的菩薩像!”

“估計是哪裡的小廟被大雨沖垮了,神像被衝到河裡了吧?”

“說是這麼說,但那泥塑缺手斷腳,臉都裂了半邊,看著就瘮得慌!聽說為首的那官爺看見那石像嚇得臉色煞白,差點沒直接坐在地上,大家都說他們是心虛了。”

“什麼心虛?他們咋了?”

“你不知道嗎?州府對幸福城收的秋稅,比去年又加了一成,說是要拿來救濟災民的。可去年冬天餓死那麼多人,糧倉是滿的,州府官老爺們一粒米都不捨得拿出來賑災,成天錦衣玉食!現在倒好,看人家幸福城日子過好了,東西賣出去了,就打著救災的旗號來盤剝!這哪裡是為了百姓?這分明就是喝咱們骨血的刮地皮!”

“哎,別說別的地方了,就咱們這塊,若不是有幸福城頂著,估計比其他地方好不了多少。我看啊,那破損的菩薩像,分明是天上的老爺坐不住了,用神像破損來顯靈說話呢!”

“可不就是嘛?菩薩慈悲,可那泥裡的菩薩像裂了半邊的臉,怕是罵那群貪官汙吏假仁假義呢!還有那斷掉的手臂,明顯是在警告他們,若是再把手伸向幫助大家的幸福城,就要砍掉他們的爪子了!”

“是啊,當時那些差官就被嚇到了,撈起那破神像急急忙忙就捂著跑了。換在平時,他們這幫高高在上的,摔在咱們地界上巴不得訛咱們一層皮,哪有那麼容易就離開?這不是心虛是什麼?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是在警告他們,要是再敢貪得無厭,遲早遭天譴!”

“哎!如今朝廷都成那樣了,這些惡官也無人來管,要我說,幸福城不如跟其他地方一樣反了得了。明明有打退交趾大軍的實力,做什麼要向這些小人低頭?讓他們佔便宜?”

“這叫什麼反?如今兩個皇子決裂,誰都不要咱們嶺南,嶺南現在是無主之地,當然是能者得之。”

此番言論很快就傳遍了各地,大家都鼓掌叫好。

畢竟這幾年來,幸福城所做的事和官府所做的事高下立判。

幸福城帶大家修路,讓商隊走到了過去很多沒有到過的地方,給大家帶來了便宜和便利。

官府表面上支援,實際上分毛不出,監察還從工程款中揩了不少油水。

糧食緊缺時,幸福城給大家提供工作崗位,給沒有工作能力的人施粥,維持他們的生存。

官府呢?

糧倉滿滿,卻死抱著不開門,彷彿看不見城外那些餓得面黃肌瘦的百姓。

幸福城有時還會派大夫來給百姓義診,還有時不時有夫子來教孩子們認字。

這二者放在一起,哪怕是讓一個三歲小孩來選,也知道該選誰。

期間,項天明一直在看著,但他並沒有發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