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別愛上任何人》(54)
加 布
救援前
我花了好幾天時間去凱瑟琳·撒切爾的新住所探望她。第一次去的時候,我說我是她的兒子。接待員對我說:“噢,謝天謝地——她一直在說起你。”然後將我帶到了她的房間。我可以從她的眼神裡看出來,見到是我,她很失望。但有人來陪她,讓她大鬆一口氣,她沒有告訴他們我說了謊。現在她按時吃藥,可以小幅度地自由行動了。和撒切爾太太同屋的是一名八十二歲的老太太,她是來接受臨終關懷的,什麼時候去世只是時間問題。她服用了大量嗎啡,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還很肯定地認為撒切爾太太是一名叫作羅麗·麥圭爾的女士。沒有人來看望這個老婦人,也沒人來看望撒切爾太太,除了我。
我發現撒切爾太太喜歡真實犯罪小說。我去書店把能找到的這一類暢銷書都買了回來。我坐在她床邊唸書給她聽。我不擅長把書念出聲,也壓根就不擅長閱讀這種事情,我覺得我一年級時就沒怎麼掌握好這門技能。但我發現,我也很喜歡真實犯罪小說。
我偷偷把雞塊帶到她房裡。我們常常一起分享十塊炸雞和大份薯條。
我把自己的舊cd機帶過來,並從圖書館借了聖誕節的cd。她說在養老院沒有過聖誕節的感覺,她可以看到窗外的雪花,但屋內的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晚上我離開的時候,替她開了音樂,這樣她就不必再聽室友不安的呼吸聲了。
我不去看望凱瑟琳·撒切爾的時候是和夏娃一起度過的。我找到了某個愚蠢的藉口,屢次登門拜訪她。十二月到來,冬季降臨。她變得迷惘起來,她把這當作季節性的情感紊亂,諸如此類的討厭的症狀。我可以看得出她始終都很疲憊,很悲傷。她坐下盯著窗外的落雪。
我試圖想出與這個案子有關的細枝末節的資訊——不管是不是真的。這讓我覺得我還沒有陷入死衚衕裡。
我教她做我母親拿手的千層麵。我不是試著把她變成一個廚師,我只是不確定還有沒有其他辦法能讓她吃點東西。
她說她丈夫越來越少回家。他工作得更晚了,有時候甚至工作到晚上十點或十一點。昨晚他沒有回家,說他必須整晚趕一個動議。夏娃發誓他之前從不做這種事。
“你怎麼想呢?”我問。
“他今天早上看起來很疲憊。他回來換衣服。”
我得盡力磨鍊提升我那偉大的偵探技術,弄明白她為什麼不離開她的丈夫。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那麼好運。
“那麼他就是在工作。”我總結道。
他不可能是在工作,但如果這樣能讓夏娃覺得好過些,那就當他是在工作吧。
我們從不會提起那個吻。但每次見到夏娃,我總會想象她雙唇親向我的樣子。我閉上眼品嚐著她,嗅著她身上洗手液和香水的芬芳。
她叫我加布,我叫她夏娃。我們比以前站得更近了。
現在她開啟前門看到我的時候,有一閃而過的喜悅。來人是我,而不是她失蹤已久的女兒,她不再只有失望的情緒,她眼裡有一絲為我而生的喜悅。
夏娃求我帶她去養老院,但我知道這事不是她能應付得了的。她想和撒切爾太太談談,以母親的身份和另一個母親談話。她認為有些事情撒切爾太太不會告訴我,但可能會告訴她。但我仍然拒絕了她。她問凱瑟琳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告訴她,她很強壯,目中無人。夏娃告訴我,她曾經也很強壯,細瓷餐具和高階女裝把她變得脆弱了。
撒切爾太太的病情完全穩定後,將搬去附近的一個姐妹家住。那名婦女顯然已經好幾個月沒看晚間新聞了。前幾天,我應凱瑟琳的要求給她打電話。她不知道她的侄子已經不辭而別,也完全沒聽說過警方在找米婭·丹尼特。
我被委派了其他案子。一樁公寓樓火災案,可能是有人故意縱火。還有多名青少年投訴其中學老師的案子。
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公寓,喝了點飲料幫助睡眠。但當我睡著後,夢到的是米婭·丹尼特的監控影片,她被粗魯的科林·撒切爾從電梯裡帶出來。我想象著夏娃哭著入睡的淒涼景象。我提醒自己,我是唯一能終止這場噩夢的人。
一個下雪的週二午後,我去了養老院。凱瑟琳·撒切爾轉向我,問起她的鄰居露絲·貝克。“露西(露絲的暱稱)知道我在這兒嗎?”她問。我聳聳肩,說我不知道。我從沒聽說過這個露絲——或者露西·貝克。但她告訴我,在科林沒法去她那裡的時候,露西每週都會去看她。她說她會收集好每日的信件,帶到她家裡給她。我想象了一下信箱裡信多得幾乎要掉出來的樣子,塞得連信箱門都關不上了。信件太多了,我需要帶著憑證開車去加里市郵局取那些郵遞員塞不進信箱裡的信件。我去找了鄰居們調查,但是並沒有找到露絲或者露西,也沒有找到貝克太太。撒切爾太太告訴我,露西住在街對面一幢白色的哥德角式房屋裡面。聽她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那幢房子外面掛著出售的牌子。無人應門。
我調查了一番,偶然發現了一份十月第一週的訃告。我拉出了死亡記錄,找到了露絲·貝克太太的名字,她於十月七日下午五點十八分死於中風。撒切爾太太不知道這件事。貝克太太本應該在科林·撒切爾外出的時候來照顧凱瑟琳·撒切爾。我不知道他身處何方,但我猜他並不知道這個他留下照顧他母親的七十五歲老婦人已經過世了。
我的思緒重新落回到信件上。我拿出那沓從撒切爾太太信箱和郵局取來的信件,按照郵戳日期分好類。信件很顯然缺了一部分。從米婭失蹤那天到重新開始有賬單和過期通知,中間大約有五天時間。我竟是哪個該死的傢伙拿了撒切爾太太的信件。我回到露西·貝克家,敲了敲門,仍舊沒人應答。於是我找到了她最近的親屬,一個跟我差不多年紀的女人。她是露西的女兒,和丈夫、孩子一起住在哈蒙德市。一天,我去拜訪了她。
“我能幫你什麼嗎?”她問,吃驚地看著我朝她出示警徽。
“你的母親是露絲·貝克嗎?”我還沒自我介紹,就先開口問道。
她說是的。任何時候,只要有警察出現在你家門口,你想的第一件事總是:出什麼事了? 我忘了說節哀順變,直奔主題,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找到米婭。“我想你母親也許在替她的一個鄰居收信,替凱瑟琳·撒切爾。”我說。我看到女人臉上閃過愧疚和尷尬。她開始反覆道歉。我知道她很抱歉,但我想她同時還在擔心自己是否惹上麻煩了。竊取信件到底算是一項重罪,而且我在這裡,一個警察站在她家門口。
“我只是……只是太忙了。”她說,“忙著各種安排……她的葬禮,還有收拾她的屋子。”她見過那些信。事實上她從它旁邊經過了無數次。每次她在她母親家進出,都會看到門邊那張木茶几上堆著一沓信。她只是從沒去把它們物歸原主。
我跟在那位女士的小貨車後面,回到凱瑟琳·撒切爾所住的街道。我們進入露絲·貝克家門前的車道。女士跑進屋裡取出信件。我謝過她,從她手裡拿過信件,直接在車道上匆忙翻看起來:中餐廳的外賣單、水費單、雜貨店廣告……還有一個寄給凱瑟琳·撒切爾的厚信封,沒有寫寄件人地址。信封上的字跡很潦草。我撕開信封,發現裡面塞著大量現金。沒有票據,沒有寄件人地址。我把這封信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看到郵戳印的是威斯康星州的歐克萊爾。我把這封信扔在汽車的乘客座上,快速離開了。回到警局後,我找出線上地圖,查了從芝加哥到大馬雷的路線。很肯定的是,就在向西到聖保羅/明尼阿波利斯的94號州際公路和先向北後朝西進入明尼蘇達州北部的美國國道交界處,是威斯康星州一個名叫歐克萊爾的城鎮,距離大馬雷大約五小時路程。
我聯絡了羅傑警官,讓他去調查明尼蘇達州北部。他確信我查錯了方向,但他說他還是會去調查一下。我告訴他,我給他傳真了一張素描,只是為了以防萬一。科林·撒切爾的臉只上過三個州的地方新聞。明尼蘇達州的電視臺和其他地方的電視臺還不知道他是誰,但他們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