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要下雨了,風呼呼地吹著海棠樹的葉子,樹枝也不停地搖晃,烏雲壓在屋頂。

晚飯前,曉春冒雨趕了回來,曉東曉辰到家了,馮霞把洪濤的事告訴了孩子們。

一家四口圍坐在客廳裡,商量接下來應該怎麼辦。

洪家的客廳很大,裡面一排棕色皮革沙發,沙發上面罩著白色蕾絲沙發巾,鋪著米色絲絨座墊。

沙發旁邊擺放一個木質茶几,茶几上擺著電話。

沙發上面的牆上鑲嵌著一幅旭日東昇山水畫,對面牆上鑲嵌著一面大鏡子。

馮霞軟軟地靠在沙發裡。三個孩子圍坐在兩旁。

為了減輕洪濤的罪責,貪汙的鉅額贓款需要及時返還,而馮霞手裡並沒有那麼多錢。

“你們說說,你爸做的這個事,讓我怎麼辦才好?他把公家的錢拿去養那個女人,這是犯了法,要坐牢的。那個錢,也是要還的。”

“下午我把家裡的錢都支取出來了,還差六萬五千多。”

馮霞一天功夫好像瘦了一大圈,嘴唇發黑,神情疲憊。

三個孩子一時間都沒說話。

靜默了半天,曉辰說,“媽,我爸這事做的事不對,他對不起你。”

“不行的話,我去找那個女人,讓她把我爸花她身上的錢吐出來。”

曉東說,“如果那女人有良心,她就會把錢拿回來。如果她和爸在一起只是為了錢,現在恐怕早已經遠走高飛,躲起來了。”

“媽,那女人家在哪,我去找她。”曉春坐在馮霞身邊,手一直緊緊拉著馮霞的手。

“不用你們,我今天已經和你齊大娘、你劉嬸找到那女人家了。家裡沒人,鄰居說中午還看到她,下午就沒影了。”

“還有人說,看到她拿著很大一個包,去火車站了。”馮霞無力地說。

“媽,那女人叫啥名,做啥的?”曉晨問道。

“那女人姓宋,叫宋瑩,三十多歲,原來在歌舞廳,現在沒正經工作。”

“她四年前離的婚,大概就是那個時候,你爸開始包養了她。她前夫是你爸廠裡的工人,叫張大偉,舉報你爸的人就是他。”

“聽說,你爸給她在省城買了個樓房,還沒裝修完。你爸總說自已出差,總說自已去你奶家了,其實,是和她在一起。”

“你爸把那十萬塊錢都花在她身上了,結果,落得這麼個下場。你爸,你爸糊塗啊。”

馮霞說話越發沒了力氣。

“媽,那麼多錢,我爸咋想的啊?”曉辰問。

“咋想的,給那女人再置辦個家唄。”曉東說。

“公家的錢咋辦,媽?”曉辰又問。

曉春站起來,認真地說,“媽,我爸貪汙公家的錢,咱們應該給還回去。雖然這錢沒在咱們這,但咱們不能不管我爸,咱們借錢賣房子也得把錢還上。”

“我爸出了這個事,咱家沒有經濟來源了。沒關係,我馬上畢業參加工作了,我可以賺錢養家。”

馮霞說,“不用借錢,我和你爸在東街那邊,還有一個小房子,是打算過兩年你爺爺奶奶小姑搬來住的。”

“你爸這麼多年,對這個家,對我,也有情有義,我不能不管他。”

“我打算把這個房子賣掉,咱們四口人去小房子住。咱們這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

馮霞閉著眼睛,虛弱地說,她感覺心裡的血好像快流乾了。

“媽,我不考大學了,我能幹活,我來還錢、養家。”曉辰大聲說。

曉東站起身,說,“曉辰,家裡現在遇到了難處,但這個家不能倒。咱倆必須得考大學,要考好大學,咱們要給媽爭氣。”

“上大學後,咱倆不用家裡養,咱勤工儉學,自已養自已!”

曉東有些激動,他站在媽媽和姐姐面前,挺直了腰桿。

“曉東曉辰,你倆聽著,你倆必須考好大學,我供你倆。”曉春堅定地說。

曉辰紅著眼睛站起來,說“媽,我們都長大了,有些事,我們能扛。”

馮霞抹了抹眼睛,“好,你們都記住了,一定要給媽爭氣。”

“媽這一輩子,其實挺失敗的。一直啊,我都以為自已活得挺好,你爸對我好,對家也好,你齊大娘和你劉嬸都羨慕我。”

“現在看啊,別人對你的好,給你的依靠,都是會變的,只有自已能給的,才是真正的依靠。”

馮霞顯得很疲憊,弱弱地說,“明天你齊大娘來,幫咱們張羅把這個房子賣了。你們三個,一會回房間把自已的東西收拾好,咱們賣完房子,儘快搬家。”

“那個女人的事,從今以後誰也不要再提。”

“曉春吶,鍋裡飯菜都好了,你去收拾吃飯吧,吃完飯,曉東曉辰就回房間學習,別擔心家裡。”

“我累了,回房間躺一會。”

廚房裡的鍋裡煮著菜,冒著熱氣。

冷風吹多了,菜就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