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院裡的樹上落了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給原本靜謐的小院添了許多的嘈雜和驚擾。
六點鐘,大家就吃完了早飯。
曉春坐班車返回省城大學,曉東曉辰去學校上早自習。
洪濤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還噴了香水。他和孩子們一起出門,說先去廠裡。
他一邊騎車往外走,一邊囑咐馮霞,別忘了去車站送洪雨。
他還說,今天晚上在廠裡值班,不回來了。
他不知道的是,這是他此生最後一次見馮霞。
他們之間,往後餘生,生生不見。
馮霞把昨晚洪濤給的錢用紙包好,夾在她給洪雨預備的幾件換洗衣服裡,還有一些火腿腸和麵包,裝了滿滿一大袋子。
八點鐘,馮霞站在火車站的進站口,等洪雨。
不遠處,開來一輛小客車,在下車的人群中,馮霞看到身穿藏藍色運動服的女孩,梳著精練的短髮,櫻紅的嘴唇,眉清目秀,眼睛裡透著一股倔強和靈慧。
她揹著一個大大的紅色揹包,帶著一身陽光,笑著朝她跑來。
“嫂子!”女孩就是洪濤的妹妹,洪雨。
“小雨,你這孩子。”馮霞看到她,立刻迎了上去。
“好好的在家不好麼,幹啥去那麼大老遠的?你哥都不樂意讓你去,你咋就不聽話呢。”
“嫂子,你不懂,現在深圳那邊形勢特別好,我心裡有數,知道自已是在幹什麼。”
洪雨挽住馮霞的胳膊,輕輕搖晃著。
“你呀。從小就有主意,不聽話。曉春就像你,決定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馮霞點著洪雨的額頭說。
“這是我給你帶的幾件衣服和麵包,拿著路上吃。裡面還有你大哥給你的兩千塊錢,別亂花,留著應急用。”
馮霞把包遞給洪雨。
“嫂子。”洪雨好不容易偽裝的堅強有一點點柔軟和鬆動。
“嫂子,我會想你們的,這次去深圳,你們別擔心。”
洪雨聲音哽咽了。
“咱爹咱媽身體不好,這次和我也著急上火的,嫂子,你和哥多費心,等我回來,好好報答你們。”
“好啦,你知道照顧自已就好。車快進站了,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拿好東西,別擔心家,記得勤寫信,有急事就打電話。”
馮霞心裡有點捨不得。畢竟,這個小姑子是她看著長大的,比洪曉春才大一歲,這次一個人背井離鄉去那麼遠的地方,怎麼能不擔心。
看著洪雨進站,馮霞一直目送到看不見人影了才轉身回家。
回家之後,馮霞的心裡更加慌亂了,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一樣。
坐下來打毛衣,心也靜不下來,一會就得站起身來,不知道自已到底要做什麼。
窗外海棠樹上的麻雀還在嘰嘰喳喳地叫著,讓人不由心煩意亂。
馮霞看一下鍾,十點半,該做午飯了。
她去淘米,洗白菜,準備做一個白菜燉土豆,再放點五花肉,洪濤和孩子們都愛吃這道菜。
雖然洪濤中午一般不回家吃飯,但馮霞還是會照顧他的口味。
鍋裡的菜咕嘟咕嘟地響,一陣陣肉和白菜混合的香味跑了出來。
飯菜快好了,馮霞用小火慢慢燉著。
馮霞站在大門口,等他們回來。
這時,家裡的電話鈴聲響了。馮霞嚇了一跳,連忙跑進屋去接電話。
馮霞手裡拿著話筒,一動不動地聽著那邊的聲音,空氣好像凝滯了一樣。
電話是反貪部門打來的。
“釀酒廠廠長洪濤,涉嫌貪汙公款,並長期包養一離婚女子,經該女子前夫舉報,洪濤涉嫌貪汙金額近十萬元,現已被檢察機關帶走並進行調查。”
“請家屬積極配合,如貪汙屬實,請及時返還贓款,爭取寬大,減輕處罰。”
馮霞放下電話,呆呆地坐在沙發裡。
鍋裡的菜已經幹了,滋滋地響。原來的肉香和菜香,變成一股股糊臭味。
馮霞連忙關掉煤氣灶,呆呆地看著鍋裡黑糊糊的一堆。
她感覺心裡面好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破了一個洞,疼得動不了。
她用手狠狠按住心口,好像要捂住咕咕地往出流的鮮血。但是捂不住,她聽到心裡的血液咕咚咕咚一直在往外流。
她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一樣,軟軟地倒在地上。
等曉冬曉辰回來吃飯,馮霞好像緩過來了,臉上沒有任何不適的表情。
她把糊了的菜倒掉,重新做的柿子炒雞蛋。
下午,她打電話給曉春,讓她抽空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