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插曲過去,何讓塵這才低下頭去和莫辭盈說話,“王主任說的話你別放心上啊,還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你也別往心裡去啊。”

莫辭盈抬頭看了他一眼,嗯了一聲,又低下頭去,“所以你可不可以回你自己班上去。”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都怪王主任。

不行,他得找補找補,“你的數學好不容易有起色,我再給你補習補習,爭取下次考過白榆啊。”

莫辭盈扯了扯嘴角,翻開語文書,忍住翻白眼的衝動,抬頭看著他,“何同學,現在是早自習時間,我勸你最好回班上背背語文,這次考試,名篇名句默寫,你可是一個也沒默出來。”

何讓塵一聽,樂了,這人沒生氣。他也不再多說,從過道往教室後面走,打算從後門出去。

可剛剛走到秦越朗桌位旁邊,就被他扯住衣角,何讓塵不解地看向他,又瞭然,“今天下午打不了球,我得給她把數學卷子講了。”

“這個不重要。”秦越朗臉上的探究實在太明顯了,“莫辭盈真的還沒被你拐到手?”

何讓塵白了他一眼,又彎下腰,小聲地問他,“不過,我表現得真有那麼明顯?看起來很像在追她嗎?”

“塵哥,這還不明顯?”秦越朗用誇張的語氣反問他,“你為什麼還要用像這個字?”

何讓塵直起了身,一臉若有所思地出了二班教室。

回到一班,班上向來沉悶,自然沒有人起鬨。他坐到位置上,翻開語文書,卻始終沒有心思背課文,腦子一直想著,自己真的有那麼明顯嗎?那她有沒有發現自己的心思呢?

因為這個問題,何讓塵一整天都在走神,直到吃了晚飯,他和莫辭盈像往常一樣在辦公室裡補習。莫辭盈對他的態度和以前沒有一點變化,他這才放下心來。

事情的兩位當事人都認為,這次的風波會像之前的事情一樣,很快就平息下來,畢竟最後一學年,大家還是以學習為重。

但,所有人都沒想到,那個乖了一學期的江憐,在期中考試之後又變回了之前那個問題學生。抽菸、打架、逃學……就沒有她不幹的。

這樣大的轉變,直接讓大家編了一版又一版的八卦。

流傳最為廣泛的說法便是,江憐表白被拒發奮讀書,當她站到頂峰,卻發現自己喜歡的人也就是何讓塵,身邊已經有了別的佳人。於是,一蹶不振。

祁安掉到三班,又是班長,自從上次玩手機被劉德抓住,劉德就對他展開了魔鬼般的監視。搞得他已經好久沒有關注過學校裡的八卦群了。

所以他吃到這個瓜的時候,只能跑去問正主了。

當時是午休時間,江憐不在教室裡,祁安就坐在江憐的位置上,問何讓塵,“塵哥,江憐真的是為你考年級第二的嗎?”

何讓塵沒回答他,低著頭認真地給莫辭盈批改數學習題。

“塵哥,你和江憐都這樣了,老張還沒給你換位置啊?”祁安繼續追問。

何讓塵仍舊沒答話,反而是是坐在前頭的於曼曼轉過身來,語氣還有些得意,“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倆做同桌之後,就沒說過幾句話。”

祁安看了看於曼曼身邊的新同桌,沒有言語,也沒再問何讓塵。他眼裡只有莫辭盈,哪裡還有心思關心這些事兒。

確實像祁安說的那樣,他滿心滿眼都是莫辭盈,這些事情真假他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可哪裡知道,到了晚上,八卦的主人公就找上了自己。

是晚自習放學之後,何讓塵和莫辭盈、白榆、林書杪出校門口,剛剛走了一小段路,就被等在拐角的江憐叫住。

起初四人是並沒有看到她的,她這一喊,四人齊齊回頭。

“我有話對你說。”江憐站在學校圍牆的拐角處,身後是一條黑漆漆的小道。

她把手上的燃著的香菸在牆上摁滅,然後手指一彈,菸頭掉落在何讓塵腳邊。

何讓塵皺了皺眉,他想了大概有兩三分鐘,這才偏頭對三人說:“你們先走吧,我和她說兩句話,待會兒能追上你們。”

話雖是對三人說的,但他只看著莫辭盈一人。

莫辭盈沒有說話,像是沒什麼反應,直接轉身離開了。白榆和林書杪倒是點了點頭,這才跟上。

直到幾人走遠,何讓塵才收回視線,看向江憐,語氣疏離,“說吧,什麼話?”

江憐笑了笑,往後退了幾步,上了那條小道,整個人隱在黑暗裡,“何讓塵,你還記得上學期開學第一天的那個雨夜嗎?”

何讓塵有些怔愣,臉上的表情呆了一瞬,沉默了一會兒,像是終於想起來,恍然大悟,“是你啊。”

他記得那天第二節晚自習下課,路過二班班級仍然沒有看到莫辭盈的身影,正巧看到二班班主任進了辦公室,他就追到了辦公室,才問到,她這學期休學了。

他在校門口的公告板面前站了好久,她獲得市裡作文比賽一等獎的喜報還貼在裡頭。一張紅底寸照,上面的人就那樣冷漠地看著他。

直到天空下起小雨,他才戴上校服外套裡面黑色衛衣的帽子,出了校門,進入朦朦朧朧的雨幕之中。

他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學校圍牆旁的小道上鑽出一群人,個個染著五顏六色的頭髮,嘴裡還唸叨著什麼,聽得不太清楚。

何讓塵只瞧了一眼,就別開了頭。那群人像是沒看到他,上了路邊的摩托車,擰了擰油門,轟鳴一聲,徑直離開了。

他並沒有放在心上,卻在經過那條小道時,聽見裡頭傳來抽泣的聲音。視線找過去時,就看見一個黑漆漆的身影蹲在牆角,肩膀一抽一抽的。

腦海裡忽然就浮現了另一個單薄的身影,還沒等他反應過來,腳步就已經不由自主地停在那人面前。

他嘆了口氣,從書包裡抽出一把雨傘遞到她面前,“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的。”

牆角那人抬起了頭,路邊的路燈照不到,他也沒看清那人長啥樣。他彎腰把傘放在牆邊,也沒多做停留,抬步離開。

回憶到這裡就戛然而止。

“於曼曼說,你很好奇我是不是為了你考年級第二。”江憐抱著手臂,靠在牆上,“我想你應該不會好奇,但我覺得如果你不知道的話,我做這些就沒意義了。”

何讓塵站著沒動,眼神也沒落在她身上,看起來不是很關心的樣子。

她自顧自地說著,“何讓塵,我喜歡你。我努力學習是為了和你待在一個班上,雖然你根本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我,也不記得我給你表白的事。”

“和你做同桌這兩個月以來,你幾乎沒有主動跟我說過一句話。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從上學期你拒絕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我也努力過了,所以何讓塵,我放棄了。”

“我不會再糾纏你了。”

何讓塵終於看向她,抿了抿唇,“江憐,謝謝你的喜歡啊,也祝願你遇到同樣喜歡你的人。”

他有些猶豫,但還是補充,“你的努力也沒有白費,至少你考了一個好成績,你的前途會更加光明。”

頓了頓他又道:“你別誤會啊,畢竟同學一場。”

江憐沒有說話,何讓塵也沒有等她的回答,轉身離開,“走了。”

江憐望著那個越來越遠的背影,從黑暗裡走了出來,路燈下,臉上閃著晶瑩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