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先過線的,莫辭盈沒有看清,只覺得有兩道風在她面前停下。
兩人都彎著腰,手掌撐著膝蓋,喘著粗氣。莫辭盈還沒來得及上前,跑道旁就出來一個身穿緊身運動上衣,黑色百褶裙的女生。
來人正是江憐,她徑直走到何讓塵面前,把手上的礦泉水遞了出去。
眼神直白,“何讓塵,恭喜。”
不知為何,除了她,跑道兩旁再沒有人出來送水。
莫辭盈視若無睹地走到白榆面前,把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他。
白榆直起身,伸手接過礦泉水,擰開,仰頭灌了大半瓶。
何讓塵對面前的江憐說了句謝謝,卻並沒有去接她遞來的水,而是朝著莫辭盈走來,喊她,“莫同學——”
“不好意思啊,我很努力了,還是跑了個第一。”
瞧,拽得跟個二五八萬似的。
莫辭盈心中默唸了三遍自己是一個成熟穩重的高三學子,不能和大黃計較。這才把手裡的礦泉水遞了出去,“拿走拿走!”
何讓塵伸手將溼漉漉的碎髮後一抓,這才接過礦泉水,本想用力一擰,哪知礦泉水是擰開的,挑了挑眉,“莫辭盈,你下毒了?”
說罷,也沒當真,仰頭灌了一口。
白榆自然也聽到了二人的對話,走到何讓塵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第一名還不一定呢?其他組還沒跑呢。”
莫辭盈忍不住輕笑出聲,白榆少有的拆臺。
何讓塵臉上有些不羈,昂著頭,輕甩黏在額頭的碎髮,“我可是男子3000米記錄的保持者,這第一沒跑了。”
頓了頓,他又看向莫辭盈,“莫同學,有紙嗎?”
莫辭盈伸手去摸口袋,剛好有包紙,又碰巧只剩兩張紙了。她先抽出一張遞給白榆,又連著口袋把另一張遞給何讓塵。
何讓塵先是瞥了一眼白榆,又把彎下腰來,把溼漉漉的腦袋湊到她面前,仰著臉,直勾勾地看著她,眼裡的意思不言而喻。
莫辭盈抿著唇,忍住要翻白眼的衝動,重重地嘆了口氣。她低下頭,伸手去抽包裝袋裡的紙。
站在何讓塵身後的江憐終於受不了了,轉身推開圍觀的同學頭也不回地離開,腳步很重,想來是氣極。
莫辭盈動作沒停,卻有些緩慢,手指捏著包裝袋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何讓塵垂眼瞧著她的動作,只覺心臟就像她手上的包裝袋一樣,被她捏在手裡。
不僅白榆,還有圍觀的同學們都緊緊盯著她的動作。一時間,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議論聲,都停了下來。
而莫辭盈就在大家的注視中,將紙巾展開來,隨即勾了勾嘴角,“啪”的一聲,一掌糊在何讓塵臉上。
幸好她把控住了力道,不然可就是打臉了。
這下不僅周圍的人,包括白榆,就連何讓塵都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做,空氣頓時一滯。
直到——
“哈哈哈哈哈哈!塵哥!哈哈哈哈哈!你好菜啊!挨巴掌了吧!”
祁安的聲音在人群中響起,他個頭本就高,站在一群女生當中,更是鶴立雞群,將這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莫辭盈趁著何讓塵還沒反應過來,連忙走到白榆身邊,把手上抱著的運動服外套遞給他,留下一句“涼快了就穿上”,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逃離了案發現場。
何讓塵伸手就著糊在臉上的紙,擦了擦汗,再往褲兜裡一揣,咬牙切齒,“莫辭盈!”
眼見著他就要追著看臺那邊去,身形剛動,就被白榆扯住了手臂。
“你先逼她的,不怪她。”白榆強忍著笑意,“剛剛跑完3000,走走。”
白榆也不管他願意不願意,扯著他就繞著操場走。
莫辭盈回了看臺,還坐在先前的位置。她看著身形纖長的兩人跟著跑道繞圈,腦子裡不停閃過剛剛的畫面,過了好久,她的心跳仍舊沒能平息。
“盈盈!”林書杪和廣播站的廣播員交了班,一到操場就看到她一人坐在看臺上。
林書杪走到她身邊坐下,“怎麼樣?白榆跑了第幾?”
莫辭盈收回視線,垂眼看著腳尖,“白榆跑了A組第二,B組還沒開始,排名要等B組跑完才能出。”
“啊,這樣啊。”林書杪語氣有些失落,“第一肯定是何讓塵吧?他從高一開始就是第一。”
莫辭盈沒說話,也沒點頭。
林書杪情緒倒也轉變得快,“白榆拿了第二也不錯,也算為班級增光!”
“兩位妹妹,在聊什麼呢?”祁安在莫辭盈身邊,一屁股坐了下來,“林書杪,你剛剛都沒看到,莫辭盈她——”
祁安話還沒說完,就被莫辭盈掃過來的眼風嚇得住了嘴。媽呀,她冷漠孤僻的傳言真不是吹的啊,這眼神,還真讓人毛骨悚然。
“盈盈怎麼了?”林書杪覺得她應該和其他廣播員換班的,她好像錯過了什麼精彩瞬間,“你倒是快說啊。”
祁安瞧了眼坐在中間的莫辭盈,害怕地嚥了咽口水,他膽小地換了個位置,坐到了林書杪旁邊。
剛坐下,兩人就在旁邊小聲但又不完全小聲地討論起來。
“什麼!江憐送水去了?”林書杪聲音有些大,身子不由自主坐直。
祁安瞧了一眼隔壁的莫辭盈,“別急啊,塵哥沒要……”
“哈哈哈哈哈!”林書杪又大聲笑了起來,“盈盈牛啊!”
莫辭盈不用想,都知道祁安講到哪裡來了。
“啊!”身側忽然傳來祁安的叫聲。
莫辭盈偏頭看去,何讓塵和白榆溜達完,也來了看臺。兩人站在看臺下,白榆已經穿上了外套,手裡還拿著她剛剛給的礦泉水。
何讓塵手中也拿著礦泉水,但瓶身少了瓶蓋,她想,剛剛他應該就是用瓶蓋打的祁安。
他看起來好像真的有點生氣,莫辭盈悄悄縮了縮腳,心裡正猶豫著要不要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下面那人長腿一邁,輕鬆一躍,不過三兩步,就到了自己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單手插兜,一手用無名指和中指拎著礦泉水的瓶口。
相較於莫辭盈的心虛,何讓塵就要泰然自若得多了,臉上已絲毫不見剛才的氣怒。其實他也並沒有真的生氣,對她,他哪裡能真的生起氣來。
莫辭盈還是道行太淺,看不明白十七八歲的男孩子真正的內心。
“剛剛不是挺能的嗎?”何讓塵的聲音有幾分柔和,“剛剛怎麼就不怕我找你算賬呢?”
莫辭盈此刻也聽出來了,身體瞬間就坐直了,沒答話,輕輕地哼了一聲。
幾人坐在看臺上,看完了B組的比賽,沒有五分鐘,警長就來通知白榆和何讓塵過去領獎。
何讓塵非要扯著莫辭盈也去,白榆也是這個意思,難得的附和了兩句。
於是一行五人又齊齊地朝著主席臺去。
電視臺的人正等在主席臺前,架著機器,一見來人,連忙招呼。拍完冠軍和季軍還不算完,又對著幾人建議,“你們幾個是好朋友吧?我給你們拍一張合影,做個紀念。”
祁安對於這種事情,很是積極,“好啊好啊,記者叔叔你真是好眼神,我們幾個那可是鐵哥們!”
他忙活著拉兩個女生站中間,私心地把何讓塵排在莫辭盈旁邊,又扯著白榆站在林書杪旁邊。
那記者擺弄好機器,對著幾人喊,“三!二!一!”
“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