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慶節一連好幾天都在下雨,但何讓塵仍舊雷打不動地,每天早上七點,準時來來福麵館蹭早飯,連吃帶拿,還不帶重樣的。
何讓塵一點也不覺得害臊,反而是當他說出,他母親周女士邀請莫辭盈去家裡吃飯時,她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多少有點害羞的意味。他一點兒也不意外,若是答應了,他才會感到震驚。
十月六日,農曆的九月初六,這天是莫辭盈的生日。莫辭盈過生日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是她母親還在時,會給她買蛋糕,做一桌子好吃的,然後再在她父親的掀翻桌子時,撒得地上一片狼藉。
第二個階段是她母親去世之後,白榆陪她度過了她每一個生日。
第三個階段是她和外婆生活在一起後,從她即將迎來她的十八歲生日開始。
在後來很多很多年後,每當她想起來十八歲生日,記憶都還是那樣清晰,充滿著茉莉花香。好像從那天起,她的人生,就不再是隻有灰暗時刻。有人撬開了她緊閉的殼,從此,燦爛的陽光瀰漫在她四周,把她內心所有的空虛盈滿。
國慶節下不完的雨,終於在第六天停了。
和煦的晨光,透過米白色窗簾,灑了進來。
莫辭盈抬手揉了揉眼,意識逐漸清醒過來。還沒來得及坐起身,門口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緊接著,國慶節頻繁出現在她耳邊的聲音毫不意外地響起,“莫辭盈,起床了!太陽曬你屁股了!快起床,你塵哥來給你過生日了!”
莫辭盈深深吸了口氣,抬手扶額,直到急促的敲門聲再次傳來,她才帶著躁意地回,“別敲了,門都要被你敲壞了。”
“那你快點啊!”話音剛落,一牆之隔,就響起了下樓的腳步聲,輕快明朗。
莫辭盈洗漱完畢,從衣櫃裡找出一條白色長袖長裙換上,外搭一件深綠色毛線馬甲。在鏡子前照了半晌,又拉開書桌的抽屜,從匣子裡翻找出一個黃色小花髮卡別上。
下了樓,麵館裡,已經坐了不少人。
除了她猜到的白榆和何讓塵,連祁安和林書杪也來了。
聽見她下樓的聲音,幾人齊齊轉頭盯著門口。所以,當莫辭盈走進來時,少不了接受眾人目光的洗禮。
林書杪把一個粉色的禮盒交到她手上,兩個梨渦在嘴角漾開,“盈盈,生日快樂。”
儘管莫辭盈性格孤僻,但面對這樣的心意,心裡仍舊有些觸動,聲音不由自主地軟了軟,“林書杪,謝謝你。”
“哎,我叫你盈盈,你叫我林書杪是不是有些見外啊?”她佯裝生氣,“那可不成,你叫我杪杪吧。”
莫辭盈點點頭,動了動嘴角,眾目睽睽之下,還是沒能叫出來。
祁安不甘落後,起身將一個紫色的禮品袋遞到她面前,”莫辭盈,生日快樂啊。“
莫辭盈笑著接過,”謝謝你啊。“
相比這兩人坐著不動就把禮物給了出去,白榆則是站了起來,一個精緻的藍色禮盒遞到她眼前,”生日快樂!“
莫辭盈已經沒有手可以拿了,有些為難地看了他一眼。
白榆立即會心,將禮盒放到旁邊的桌上,又接過她手中的兩份禮物放到一起。
長條木桌靠牆放著,只有四個座位,已經坐滿了。何讓塵順手從從旁邊的小桌前,扯過一把椅子,放在長桌另一側。
”壽星專座!“
何讓塵伸手拉她手腕,讓她坐下,又湊近她的耳邊,”我的禮物,晚些給你。“
莫辭盈的生日從早上外婆的一碗長壽麵開始,一根麵條就是一碗,上面還臥了兩個荷包蛋,一片綠色的油麥菜。
這自然是獨一份,莫辭盈很是喜歡,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吃完早飯,幾人和外婆告別。
四人揹著莫辭盈有一個小群,國慶節第一天就商量好了,在生日這天,一定要把她給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鎮上有一傢俬人影院,白榆早早定好了包廂。
片子是壽星選的,一部青春校園片,講述的是一個大院裡成長的一群夥伴,從形影不離,再到形同陌路的故事。
選好影片,幾人準備就坐。包廂裡就一張大沙發,祁安當先佔據沙發一頭,看著遲遲不肯入座的幾人,表情有些好看,打趣道:“怎麼選個座兒,你們四個都要選半天啊。”
女孩子到底臉皮薄,祁安話音剛落,林書杪就趕緊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何讓塵挑了挑眉,拽著莫辭盈入座,“壽星當然是要坐C位!”
白榆最後坐在了林書杪和莫辭盈的中間。
電影開始,幾人視線被吸引了過去。影片一開頭,主角團歡快的搞笑的有趣的童年,引得幾人哈哈大笑。
莫辭盈也笑,但何讓塵卻在她眼裡看到了羨慕的神色。明明是一群人的電影,明明在人群中心,她的樣子卻有些落寞。
這部電影,她和白榆看了很多遍,她只是覺得,在她羨慕的人的生活裡,不管青春再怎麼美好,也會一樣失去,就覺得自己沒有得到,好像不那麼遺憾了。
影片結尾,漆黑的熒幕上只留下一句,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你我滾燙的青春痕跡,也敗給了山水迢迢。
祁安和林書杪一左一右,哭的稀里嘩啦,一包抽紙被他倆用掉大半。
林書杪仰著小臉,接過白榆遞過來的紙巾,擦拭眼淚,“白榆,你說我們……我們幾個也會這樣嗎?天涯各一角,再不復相見?”
祁安摟著何讓塵的肩頭嚎著,兩人並未注意到這邊。
倒是莫辭盈將旁邊的對話聽了個完全。她記得她也曾經問過他這樣的話,在他們第一次看這部影片的時候。
記得應該是好幾年前了,她當時也哭得稀里嘩啦,問他,他們會不會永遠都是好朋友。
他是怎麼回答的呢?莫辭盈調出腦中的記憶,一幀一幀,無比清晰。
“盈盈,我不知道會不會有意外,有迫不得已。但就算有分別,在分別的那一刻,我就將踏上尋找你的歸途。”
她忽然有點想知道,他會怎樣回答林書杪。
終於在祁安停止嚎哭之時,白榆的低沉的聲音響起,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知道。”
林書杪連忙掩飾住眼裡的失落,慌張地低下頭去,“也是,以後的事,誰又能說得準呢?”
只有莫辭盈還在等待著,她以為白榆還會有下一句。
昏暗的光線中,二人四目相對,一個倉皇別開眼,一個藉著黑暗掩飾眼底的情緒。
幾人從私人影院出來,已經過了中午,白榆在碼頭飯店訂了包廂。
飽餐一頓,祁安非要拉著眾人去KTV,於是幾人又轉道去了鎮上唯一一家KT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