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榆一走,何讓塵立馬坐到了他的位置上。右手撐著頭,看著認真做題的莫辭盈,長腿伸到過道上,微微曲著。
女生像是碰到了難題,細眉微蹙,黑色的中性筆筆帽戳著下巴。柔順的長髮被她別在耳後,耳垂上有一顆黑痣,像是耳釘一般。
和林書杪明媚長相不同,莫辭盈是更為清冷的長相。此時頭頂的管燈打在她的臉上,襯得本就白皙的面板更加皎潔。
何讓塵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上課鈴聲響起。
“這兒,你的X值算錯了,所以答案才不對。”
方才那隻骨節分明的手落到習題冊上,修長的手指在某個位置點了點。
女生的眉目間是豁然開朗的神情,纖細的手指握著中性筆在紙上飛快地演算起來。
算出正確的答案,還仔細核對了好幾遍,臉上這才露出一絲笑容。
但又猛地想起什麼,偏頭看向何讓塵,臉上終於有了情緒。
雖然是有些不悅的神色,但何讓塵仍舊高興,有情緒就不錯,比起一張面無表情冷漠的臉,哪怕是憤怒也是要好的。
“你怎麼還在這兒?已經打鈴了。”
何讓塵聽了這話,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莫同學這斧子揮得可真好,過河拆橋的本事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啊!”
即便冷漠如莫辭盈,此刻聽了這話,臉上也有些訕訕的表情。但話已經說出口,也收不回。
只能低了低語氣,將桌上的那本語文筆記往他那邊推了推。
“互相補習真的不是一個好主意,語文筆記借你,其他的,我應該真的幫不了你。”
莫辭盈覺得這個語氣應該是比較委婉的了,但何讓塵還是飛快地變了臉。
倒不是生氣的表情,而是一副委屈的表情。
莫辭盈一時間有些無措,雖然她一向以冷漠孤僻著稱,但是大家總是在她面無表情地拒絕之後,就偃旗息鼓了。
所以面對他這三番五次的舉動,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莫同學,我們必須好好談談。”
何讓塵一時間沒控制好音量,在安靜的教室裡顯得有些突兀。
雖然第三節晚自習沒有老師在教室守著,可高三了,大家都非常自覺,教室只能聽見窸窸窣窣的寫字的聲音。
莫辭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翻開草稿本,在上面寫上一行字,又推了過去。
何讓塵修長的手指將草稿本挪到面前,只見上面的字跡秀氣工整。
寫著:沒什麼好談的!
看著這行字,就能想到,若是從她的口中說出來,該是什麼樣的語氣。
眼角又溢位笑意,朝著她伸手。
她好像沒有明白他的意思,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何讓塵長臂一伸,直接從她面前拿過那支中性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筆桿好像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手指摩挲了一下,這才在草稿本上寫下:你想上B大不是嗎?
他把草稿本又推了回去。
莫辭盈看著自己小小的秀氣的筆跡下,跟了一行張揚又遒勁的字跡。
當看清那句話,放在草稿本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縮了一下。她從來沒有跟人說過這個想法,包括白榆也沒有。因為以她現在的分數,想要上B大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他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不過是細微的動作,卻也落入了何讓塵的眼裡。
伸手扯回她面前的草稿本,刷刷幾筆,又在後面加了一句,隨即又將草稿本推了回來。
莫辭盈低頭一看,很簡短的一句——
我想上Q大。
不等她多做反應,草稿本又被扯了回去。
他右手食指上的那顆黑色的痣,在她眼前晃了晃。
莫辭盈視線不住地跟著他的手飄了過去,握筆的手不緊不松,說不出的好看。
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的時候,莫辭盈慌忙收回自己的視線。
剛剛斂住情緒,那草稿本又推了過來。
不同於剛才簡短的話語,這次,下面跟著的是三兩行——
既然有自己的目標,就應當砥礪前行。路途已經不算遙遠,但過程仍然艱辛。莫同學,途有好伴,事半功倍。
莫辭盈心中默了默,低眉順眼的,手指捏著草稿紙,指尖都有些泛白。
良久,忍不住偏頭看他。
他也偏頭看著自己,滿臉真誠,黑色的眸子清澈透明。
莫辭盈又低頭看著那段話,輕輕咬了咬下唇,長髮從耳邊掉了下來,遮住了臉。從筆袋裡掏出另一支筆,低頭在那段話下面寫下一個字。
剛剛放下筆,還不等她將草稿本推過去,那隻手就有些迫不及待地伸了過來。
莫辭盈不由地蜷了蜷手指。
當何讓塵看清跟在後頭那個秀氣的“好”字時,不由地勾了勾嘴角。隨後湊近她幾分,還未說話,就能感覺到她身子僵了僵。
無聲地輕笑,然後用只能兩個人聽見的聲音道:“這課本上我已經做了重點勾畫,筆記本上也寫了難點解析,補習開始之前,你先預習預習,我回去了。”
說罷,何讓塵起身,伸手將面前的湛藍色牛皮筆記本拿在手裡,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從後門走了出去。
……
接下來一整節自習課,莫辭盈都在看那本寫滿他字跡的課本和筆記本。高二下期因為家裡的事,休學一學期,對於這部分知識完全是空白的。
本身她數學基礎就不是很好,即便上面做了很詳細的註解,看起來也十分吃力。
直到第三節晚自習下課,也沒能把第一小節給看完。
教室裡大家陸陸續續離開,只剩下不到一半的同學,還留在教室準備上第四節晚自習。
何讓塵站在高三一班教室後面外面的走廊,看了她好久,都不見她起身。正準備抬步進教室,就聽見身後傳來祁安的聲音。
“塵哥?你不是早走了嗎?怎麼還在這兒?”
祁安順著他的視線看向教室內,就見他直直地看著最裡邊第一排的女生。這不是莫辭盈還能是誰?
“等她呢?”
何讓塵頓住進教室的步伐,又後撤兩步,靠在欄杆上,雙手手肘向後一搭。
校服外套鬆鬆垮垮地搭在肩上,語調有些懶散,“不然我能在等誰?等你嗎?”
“哇!塵哥你見色忘友!你色令智昏!”
祁安一瞬間大叫起來,引得教室裡靠近走廊的幾個同學紛紛側頭,向窗外看過來。
何讓塵擰著眉毛,身子沒動,抬腿作勢去踢他,“還不快回寢室!待會兒鎖門了,看你怎麼辦!”
祁安臉上帶著調笑的意味,裝腔作勢地捂住屁股,向著樓梯跑去,“行行行,我就不在您何爺面前礙眼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樓梯口,何讓塵這才再次看向教室內。
不等他抬步,就見莫辭盈起身,背上了自己杏色的書包。又從桌上撈起幾本書,抱在懷裡,朝著教室的前門走來。
何讓塵轉了個身,也往前門走去。
恰巧在門口截住來人,少年微微挑眉,在她驚訝的眼光中,懶懶地開口,“莫同學,走吧,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