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曾經終日遊蕩,在故鄉的青山上。我們也曾經歷苦辛,到處奔波流浪……”
音樂教室的窗戶正對著遠處的籃球場。整齊清澈的歌聲中,最後一排靠窗位置的女生,卻是一言不發地望著窗外。
無論是與教室中悠長的歌聲,還是與窗外籃球場上的熱烈,都顯得格格不入。
籃球場上,少年意氣風發,接連越過幾名對手,姿態遊刃有餘。
起跳,投籃,動作一氣呵成。
籃球在空中劃過一道流暢的弧線,正中籃筐。
一聲哨響,勝負已定。
全場呼聲驟響,熱烈的歡呼與吶喊中,夾雜著女孩子們興奮的尖叫聲。
即便距離有些遠,看得不甚清楚,莫辭盈仍舊能想象到,那少年會是什麼表情。
歪著身子,揚著下巴,一臉的倨傲。
而事實正如莫辭盈想的那樣。
比賽結束,何讓塵掀起衣角,抹了抹額頭上的汗珠。順手接過祁安遞過來的礦泉水,擰開瓶蓋,仰頭灌水。
喉結上下滾動,還掛著滴滴汗水,水珠順著他的脖頸,滑進球衣裡。
礦泉水少了半瓶,何讓塵這才停下動作,擰上瓶蓋。
“走吧!”祁安伸手搭上何讓塵的肩膀,“再不走,待會兒那群女生就該圍上來了。”
何讓塵並不理會他的話,推開他的手臂,“全是汗,別跟我勾肩搭背的。”
這節課是體育課,老姚過來露了個面就不見了人。何讓塵和班上男生打了半節課的籃球,渾身是汗,黏膩的很,現下正準備和祁安回寢室洗澡。
操場緊挨著男生宿舍,不到五分鐘的距離。
“這學期當真要住校?”何讓塵偏頭看著祁安。
祁安擺擺手,臉上有些煩躁,“住校好,不用整日裡聽他倆吵架。”
何讓塵知道這是他家的家事,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到了寢室,現在是上課時間,並沒有熱水,但十幾歲的少年都有著一身熱血,洗個涼水澡算不得什麼事。
“祁安!”何讓塵的聲音從廁所裡傳來,“拿套你的校服給我!”
祁安從桌前起了身,從櫃子裡翻出來一件校服,拿在手上,朝著廁所走去,敲了敲門,“你這個周都穿走我兩件校服了啊,再不給我送回來,我就只能裸奔了。”
何讓塵開了門,拿過校服,又將門關上,“記著呢記著呢!你塵哥怎麼會讓你裸奔呢!”
穿好衣服,何讓塵開門走了出來,又換祁安進去沖澡。
等二人收拾妥當,剛剛走出宿舍樓,下課鈴聲就響了起來。
高三的教學樓在進學校大門的左側,緊挨著行政樓,即便下了課,也安安靜靜。不似右側高一高二的教學樓,一下課,就鬧鬧哄哄。
高三一共六個班,單數是理科班,雙數是文科班,由小到大,按成績排列,每班四十人。
何讓塵是年級第一,自然是分到了高三一班。而祁安,則是剛剛卡在四十名,進了高三一班。
一班二班教室在三樓,三班四班教室在二樓,四班和五班教室在一樓。
何讓塵和祁安剛剛上了二樓,正好與莫辭盈擦肩而過。
祁安撞了下何讓塵的肩膀,臉上帶著笑,“塵哥,你知道剛剛那個女生叫什麼嗎?”
何讓塵並未理會祁安的話,而是眼尖地看到了落在地上的學生卡。彎腰撿起,待看清上面的照片,嘴角溢位一抹笑,伸手拍了拍祁安的肩膀,轉身朝樓下跑去。
莫辭盈剛下樓梯到了一樓,就被後面的人追上來攔住。
她抬起頭來,看清眼前站著的人,眼中有一抹驚訝,但很快又斂住神色,垂了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中的神色,一言不發地打算繞過他。
誰知她往左,面前這位就往左,她往右,面前這位也往右。幾個來回,莫辭盈有些不耐,抬起頭來,雖是看著面前這人,眼神卻不敢直視他。
“這位同學,你有事嗎?”
“你好,交個朋友。”
一隻白皙修長的手伸到莫辭盈的面前,掌心躺著一張學生卡,正面朝上,上面的照片正是她自己。
莫辭盈飛快地從他手中拿過學生卡,手指觸碰到他的掌心,瑟縮了一下。
“謝謝你。”
“莫同學準備怎麼謝我?”
莫辭盈抬起頭來,就見他歪著身子,正眼角帶笑地看著自己,笑容乾淨又清爽。
抿了抿唇,莫辭盈無視他的問話,繞過他,抬步離開。
何讓塵看她徑直離開,一點也不覺得意外,無奈地聳聳肩,直起身子,抬步上了樓梯。
剛剛走過轉角,就看見祁安站在樓梯上,抱著手臂,滿臉好奇地看著他,“塵哥,你剛剛乾嘛去了?”
何讓塵不以為意,雙手插兜,略過他,繼續爬樓梯往三樓去。
“塵哥你是不是看上二班那個莫辭盈了?剛剛是不是追她去了?”祁安追上,和他並肩向著三樓去。
何讓塵目不斜視,語氣淡淡的,“你不都看見了嗎?還問我幹嘛?”
“什麼?”祁安臉上很是震驚,雖然他剛剛那樣說,不過也是打趣的意思。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塵哥怎麼會看上她了呢?
還不等他想通其中的關竅,就被一旁的人鎖了喉,緊接著何讓塵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地道:“說,我以前那些‘桃色緋聞’是不是你傳的?”
何讓塵用手臂夾著他的脖子,上了三樓,拖著他右轉,朝著教室走去。
“哎哎哎,塵哥我錯了,我錯了……”
“下次還敢不敢?”
“不敢不敢。”
何讓塵鬆開手,腳步輕快地走過高三二班的教室,又進了一班的教室。
二人的位置排在最後,最裡面一列靠窗的位置。一坐下,何讓塵便抽出了下節物理課要用的試卷,攤開來。
“塵哥,那你剛剛找她幹嘛?”祁安心裡像是貓抓一樣,好奇得不行。
何讓塵頭也沒抬,抓起桌上的筆,就在卷子勾勾寫寫,“你眼瞎嗎?沒看到我撿了她的學生卡嗎?”
祁安愣住了,回憶起剛才發生的事,好像是撿著了,“切, 我就說嘛,塵哥怎麼可能開竅呢?平時那麼多追求者,也不見有哪個能入得了塵哥的眼?”
筆尖在試卷上飛舞,絲毫沒有停頓,“我眼裡只有與我同甘共苦的理化生,他們才是我最鐵的兄弟。”
“再鐵,待會老張看到你這張乾乾淨淨的試卷,也會劈頭蓋臉地罵你一頓。”祁安有些得意。
何讓塵想起老張那張方方正正的臉,生氣的時候眉毛能夾成倒八字。罵人倒不至於,只是下課少不了會被叫去辦公室談話,嘮嘮叨叨,一說起來沒半個鐘頭停不下來。
他有些煩躁地撓撓頭,反正也寫不完了,把筆一扔,身子往椅背一靠,閉了眼。
“不過,塵哥。”祁安瞥了瞥教室裡零星幾個人,聲音壓低了一些,“你當真不認識剛才那女生嗎?”
何讓塵沒說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臉上。
“二班的莫辭盈啊,高一開校時,公告欄上的成績表,名字就排你後面呢!”
“要說,你倆名字還真是登對兒呢,要不是那莫辭盈太過孤僻,和你八竿子也打不著,你倆的緋聞指不定傳成什麼樣呢!”
何讓塵像是也想到了什麼,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課間十分鐘已經逐漸接近尾聲,教室裡熙熙攘攘,伴隨著上課鈴聲響起,張國華走進教室。
吩咐同學們把試卷拿出來,就跟著過道一桌一桌地檢查。
當看到何讓塵明顯沒有寫完的試卷時,揮起手中的試卷,敲了敲他的頭。
“下課來我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