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孟林總算是找到了機會,他掙脫了陳飛抓住他的手,悶頭朝著一個方向竄了出來,鬼知道他哪裡來的力氣,在這種兩人都筋疲力竭的時候還能有這樣的爆發力,著實超出了陳飛的預料。

而孟林屢次三番的行為也徹底惹惱了陳飛,他想都沒想地就追了過去,可孟林的速度真的很快,陳飛也真的是沒什麼勁兒了。

兩人一跑一追,直到孟林跑到了亂石堆的地方,這裡彙集的,是在開發三角島的過程中,被破壞和開採出來的石塊,這裡面不乏一些稜角分明的石頭,再加上現在又是晚上,視線不好的情況下,很有可能就因此受傷。

更何況孟林又是在渾渾噩噩的情況下進入的,他沒跑幾步,就被一處凹凸不平的石頭絆倒,隨後他的膝蓋和雙手就因為慣性的作用被石頭劃破了。

只能說他的運氣實在不佳,本以為可以就此逃脫的,卻沒想到才出狼口又入虎穴,眼看著陳飛一瘸一拐地朝他走來,他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也不是全無辦法,他的手抓到了身下的石頭,他意識到這是他唯一的機會,眼看陳飛就要逼近了,他抓起石頭,朝著陳飛就丟了過去。

他非常確定,自己瞄準的目標是陳飛的腦袋,可沒想到石頭不僅沒有打到陳飛的腦袋,甚至連他的身體都沒有碰到,只是從他耳邊飛了過去。

這可是他鉚足了勁丟出的暗器啊,沒效果也就罷了,可這麼做無疑是把陳飛徹底激怒了。

果然,他的下場就是被這個狂怒的對手用石塊砸碎了腦袋。

月光下,只見陳飛雙手抱起一塊比他腦袋還要大的石頭,踉蹌著來到躺在地上的孟林身邊,在後者拼命又痛苦的哀求聲中,陳飛毅然決然地把石頭砸了下去。

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地做出了這種恐怖的行為,他的靈魂就像是被魔鬼玷汙了似的,主導了他的全部意志。

一下不解恨,那就再來一下。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

鮮血在地上肆意橫流,因為撞擊導致的血花甚至跳到了他的臉上,掛在了他的鏡片上,直到他的雙手也沾滿了血汙,直到孟林徹底不再掙扎了,陳飛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顫抖著伸出手,試探了一下地上躺著的一動不動的那人的鼻息,什麼鼻息,那人的鼻骨早就被石頭砸碎了,連他的臉,他的腦袋都變形了,他已經不再是人了。

而他,陳飛,他真的殺人了。

他不是自詡是個聰明的偵探嗎?難道偵探就可以殺人嗎?偵探殺人就可以逃脫法律的懲罰嗎?

陳飛魯莽行為之後,便是發自心底的恐懼,他浮想聯翩,殺人的快感,觸犯法律底線的悔恨,逃脫懲罰的僥倖心理,等等的情緒交織在他的大腦裡,他痛苦地哭泣著,卻又不得不立刻逃跑。

他重新回到碼頭,跳上了那艘唯一可以帶給他希望的快艇,他發動了遊艇,朝著他來時記憶的方向,出發了。

他本以為遊艇會非常難以駕駛,畢竟他此前只是玩過那種遊樂園裡的,不過真正上手之後,他才發現,這玩意真的有手就行,他得心應手地駕駛著快艇,海風不斷地吹拂他的面頰,他來不及回想剛才發生的事,只覺得非常愜意。

陳飛意識到自己其實骨子裡也藏著一個嗜血的靈魂,殺人之後帶給他的,與其說是害怕,倒不如說是畏懼。

他畏懼的是懲罰,是制裁,但卻不是殺人本身。

可他又有著足以支援他逃脫法律懲罰的頭腦,他自信只要他回到“現實世界”,只要他陳述的時候態度認真、邏輯嚴謹,並表現得委屈和畏懼一些,那麼那些正義的警察就會認為他是無辜的受害者,把他當成拯救了其他無辜之人的英雄。

反正人已經死了,怎麼死的還不是隨自己怎麼說?

陳飛露出笑容,那是魔鬼的笑容,是令人畏懼的冰冷到極點的笑容。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滿的時候,夜空中懸掛著的潔白的月亮突然被一片烏雲遮住,一股涼意突然襲上陳飛心頭。

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駕駛臺,這才發現船速一直在降,他狠狠地踩了油門,可無濟於事,他彷彿在一瞬間失去了快艇的使用權。

他露出恐懼的神情,因為這裡是漆黑如墨的大海,他本以為逃出生天的興奮被墜入無邊黑暗的恐懼所代替,那一刻,他發自內心地想要呼救。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抹白色的光點,那光點漸漸變大,直到變成了一團乳白色的人影,那個人影他曾見到過,是在凝輝閣上的那個人,是他們口中得道成仙的李淳風!

陳飛緊張地忘記了呼吸,他似乎預感到了什麼,他再次踩下油門,想要撞死這個無處不在的惡靈。

可他忘了,失去理智,殘忍殺害他人的陳飛本身,已經不再是人了,他已經成了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靈,成了一個即將墜入地獄的鬼魂。

他憤怒的、歇斯底里地咆哮著,怒罵命運的不公,咒罵著整個世界,終於,一陣狂風襲來,他的聲音泯滅在狂風掀起的巨浪之中,連帶著的,是他駕駛的快艇,以及他整個身體。

這就是他的下場,墮落的他只有葬身於大海才是最好的結局,也只有廣闊胸襟的大海,或許才能包容罪惡的他。

那懸浮在空中的靈魂,孤獨的矗立在天地之間,總算是懲罰了最後一個惡人。

他的靈魂將會得到救贖,正如他留戀人間的初心一般。

世人皆醉我獨醒。

如此這般,發生在三角島上的殺人事件便告一段落了,可能有的讀者會問,孟林究竟為什麼非要置這些遊客於死地,最後他又為什麼非要毒死自己最親信的隨從周杰輝。

關於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歸根到底,還是需要追溯到孟家和這幾個遊客在二十年前的淵源。

可能已經有對刑事案件瞭解比較清楚的讀者已經猜到了,沒錯,這部小說雖然仍然被定義為小說,但其本質卻還是記錄我自己此前親身經歷的真實事件。

無論是孟家的人,還是遊客的姓名和職業介紹,以及我本人在內的內容,都是以我所瞭解到的,有限的且真實的內容記錄的。

因此當我提到二十年前,發生在孟家的案件,讀者想必會立刻想到,那起轟動一時的綁架案。

據我所知,所有在島上死掉的人,都是曾參與過當年綁架案的人,他們未必是真正的綁匪,但一定或多或少對綁架案的發生和最後綁匪揚言的撕票起到了作用的。

孟林的殺人動機就是為當年死掉的孟倩雲報仇,他之所以這麼做的理由,我不能確定。

從善意的角度出發,他大概是和已故的孟倩雲有著非常深厚的姐弟情誼,這份情誼保持至今,讓他始終無法得以解脫,因此他才決定利用三角島那樣的地方殺人報仇。

如果是從陰謀論的角度講,我懷疑孟青山死前曾經給孟林留下了遺言,這個遺言當然不可能是放在臺面上的,畢竟那可是慫恿他人犯罪的啊,不過就他們家族而言,孟青山的話應該是一言九鼎,其他人必須服從才對。

遺言的大致內容應該是如果你能殺死這幾個人,那麼你就有資格繼承大有集團。

我從三角島回來後,也有透過一些作家朋友打聽過孟林和大有集團,他們有熟悉的跟我說,孟林雖然一直都是下一任董事長的強力候選人,但他卻並不是唯一的候選人。

孟家這樣的家族企業終究還是得由家族人執掌,因此任何和孟青山有直系血緣關係的人都有機會,孟青山的近親雖然不多,但是合適的人選絕不只是孟林。

而且從孟林此前被孟青山“流放”負責三角島的建設工程來看,孟青山是不太喜歡這個家族的孩子的,畢竟那時候三角島的開發計劃根本就沒有任何實際的經濟效益,那純粹就是孟青山的私人娛樂,而孟林卻要因此浪費數年寶貴的時間。

所以孟林能在大有集團走到現在這種地位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估計孟青山也是看到了他這份努力和潛力,孟青山膝下無兒無女,所以他臨終前準備給孟林一個考驗。

這雖然只是我的兩個小小的猜測,但我認為原因無外乎這兩點,我見過孟林本人後,對他的為人也有了一點膚淺的瞭解,因此我個人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性。

至於周杰輝,不過就是孟林卸磨殺驢的刀下鬼,孟林知道,自己的計劃如果進展順利的話,那麼他將會是集團的董事長,而知道他很多秘密的周杰輝反而會成為威脅他的最大的隱患。

再忠誠的人,在極致的誘惑面前,都會變得自私自利。

而讓一個人永遠保守秘密的方法,就是讓他變成一個死人,因為死人是不會開口說話的。

截止我發表這章的時間點,警方那邊還沒有對殺人動機給出任何合理的解釋,因此,這也只能作為我個人的推論而已。

當然用殺人作為考驗內容實在是太瘋狂了,但考慮到孟青山在綁架案發後的一系列表態和他臨終之際可能仍有無法割捨的恨意,他很有可能真的會想辦法指定某個人代替他進行報復。

至於孟林,他比孟青山更加瘋狂,他不僅按照約定殺了人,而且還做的滴水不漏。

至少我到現在也不知道他的殺人手法是什麼,這一點讀者應該也可以從前文的閱讀中瞭解到。

這也是為什麼我身處其境的時候會自始至終有一種被鬼怪纏身的感覺,我不明白孟家和那個被“囚禁”在孤島上的鬼魂究竟有什麼聯絡,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樁連環命案一定和一些隱秘的、無法被外人窺視的玄學有關,否則很多事情都解釋不通。

尤其是陳飛的下落,我自始至終都無法相信他會殺人,不過後來慢慢的,我也釋懷了,因為陳飛也是人,他也有七情六慾,他也有被憤怒衝昏頭腦的時候。

我更願意相信他是失手殺人,是無意識狀態下的一種過錯,而非有意為之,這也是為什麼我在本書的最後,寧願將他的死寫成是一場鬼魂製造的意外,而不是他懦弱的自我了結。

總之,這是我創作過程中絕無僅有的一次,因為我實在無法想明白,就算蔡盛京的死可以人為製造吧,可楊松、陸東和沈一濤的死就太過驚世駭俗了。

所以我在這裡也向所有讀者發出挑戰,如果有人能破解孟林的殺人手法,歡迎隨時在後臺私信我,如果說你給的答案能夠讓我信服,我可以滿足你的一個願望,當然,是我力所能及範圍內的,不違反法律法規的願望。

以上,為小說內容的片段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