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三天前,不對,又過了一天,是四天前了。

周管家因喝了毒酒一命嗚呼,在場的所有人都震驚了,幾個服務員接著就失聲尖叫,陳飛說道:“都別動!”

他立刻俯身檢視情況,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也出了狀況,他的腦袋一片恍惚,心臟砰砰直跳,整個人既心慌又煩躁,他努力控制自己的四肢和五感,儘量靠近周管家,但卻發現徒勞無功。

他的第一反應是:我喝醉了?

他的確是喝醉了,因為這白酒的度數實在是太高了,可他的狀態卻也不是單純的醉酒,他意識到自己喝的酒恐怕也有問題。

他的第二反應是:周管家是誰毒死的?

首先不可能是他自殺,他既沒理由又沒機會,更沒必要;那麼是誰呢?毒藥下在哪裡,有機會接觸到那裡的人就是兇手。

陳飛看向孟林,這傢伙此時也正是一副沒有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表情。

這時候,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快,制服孟林,這一切都是他乾的。”

陳飛那充血的雙眼立刻就看向了孟林,他的雙眼已經模糊不清,就像是眼鏡片被霧氣矇住了似的,他只能有個大概的方向。

他知道這個時候是危急關頭,不能有任何猶豫,無論如何,孟林都是極危險的人物,他必須當機立斷,於是他衝過去,使盡了全身力氣,撲倒了孟林。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這膀子力氣,這感覺別提有多麼讓人興奮了,這股子興奮勁兒讓他就算是摔在了地上也不覺得疼,就算胳膊碰了,腿磕了連看一眼的想法都沒有,他眼裡只有孟林,他必須優先保證控制住孟林。

不過孟林也不是善茬,他不可能坐以待斃,他試圖掙脫陳飛的束縛,事實上,他的確快要做到了。

陳飛意識到孟林隨時都有可能進行反擊,果然只憑他的雙手還是有點太勉強了,他試圖尋找工具,可就在這個空檔,孟林來了個突然襲擊,一招鯉魚打挺差點把陳飛掀翻在地。

陳飛身體失去平衡,雙手本能地向周圍的支撐物抓去,他以為自己可以輕易地抓住餐桌的邊角,可不知道怎麼的,明明近在咫尺的東西,他卻怎麼也抓不住。

陳飛重重地摔在地上,他努力用雙手撐住地面,才不至於讓自己的腦袋與堅硬的大理石地面來個親密的接觸,可他的屁股卻實實在在地摔倒了。

他疼的叫了一聲,從胸腔傳來的窒息感讓他痛苦不堪,他甚至無法立刻起身,只能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孟林的情況要比陳飛好一些,他搖頭晃腦地站起身來,嘴裡模糊不清地不知道在咕噥些什麼。

陳飛再次看向桌角,他伸手去扶,空抓了兩下後,才算是抓到了,他掙扎著起身,看到了桌子上喝了一多半的白酒瓶子。

他想都沒想地就抓起了酒瓶子,然後就朝孟林的腦袋上砸了上去,這場面他不止一次地幻想過,可現實中他是無論如何都做不出來的。

不過在這裡,在此時此刻,他有了這樣的勇氣,他本以為白酒瓶子會碎成渣滓,孟林的腦袋也會淌血,他回應的女人們的叫好聲。

可實際情況是,因為他腕力虛浮,根本就沒有多大的力氣,白酒瓶子差點脫手而出,瓶底雖然砸到了孟林的腦袋,但是隻是讓這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傢伙再次摔在了地上而已。

孟林並沒有被打暈,想象中的鮮血也根本沒有,他只是捂著腦門哀嚎著,像個受了欺負的孩子。

陳飛茫地看著自己手中完好的酒瓶子,該死的,他明明很神勇的,怎麼還是這麼丟臉,反正都已經這樣了,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他揚起酒瓶,狠狠地朝桌角砸去,玻璃瓶應聲而碎。

這時那幾個被嚇到了的服務員才反應過來,想要上來勸架,但陳飛揚起手中還剩半截的酒瓶子虛張聲勢地說道:“別動,誰都別給我亂動啊!”

他擔心這些人都是孟林的手下,雖然她們都是女人,但雙拳難敵四手,他一個瘦猴未必就是這幾個大姨的對手,不對,如果算上孟林,他一定不是對手。

因此,他必須先下手為強。

四個服務員阿姨立刻擺手,說:“別,姑娘,小夥子,別這樣,我們都是守法公民啊。”

“大家有什麼事坐下來聊好不好,別衝動。”

“對對,坐下聊,坐下來聊,大家都消消氣,好不好。”

孟林揉著腦袋,剛才捱了一下雖然很痛,但是卻好像讓他的神志恢復了一絲清醒,他說道:“不是,你們幹嘛?”

這場面簡直就是混亂至極,陳飛的耳朵裡全是各種各樣嘈雜的喧鬧聲,他覺得自己就像是墜入了被一萬隻蒼蠅包裹的山洞裡,他厭煩的揮動著手裡的酒瓶子,嘴裡胡亂地說著什麼閉嘴,都給我閉嘴之類的話。

果然,在他的暴力威脅下,所有人都閉嘴了,只有孟林還在咿咿呀呀,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咕噥什麼。

他真的很嘮叨,怎麼之前沒見他有這麼多說不完的話?

陳飛抽下自己的褲腰帶,背過孟林的雙手,把他的雙手牢牢地綁住。

孟林大概是覺得很痛吧,嘴巴不停地哀嚎著,陳飛抓起桌上用來擦手的,已經涼透了的毛巾,堵住了孟林的嘴巴。

這位四十歲的本土著名企業家還從未受到過這麼大的人身攻擊,可他卻又無能為力,剛才的鯉魚打挺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力量,他全身上下唯一可以自由行動的,就只有那張嘴了。

可就算這樣,混蛋陳飛也並不打算可憐可憐他,連他的嘴,都被堵住了。

陳飛迫切地需要想到下一步該怎麼做的辦法,可他已經失去了理性思考的權力,他看向楊暮煙,希望這個女人能給他一點建議。

可他驚訝地發現,視線中,包括楊暮煙在內的三個女人已經趴在了桌子上,該死的,她們也中毒了。

這樣來看,孟林就是這該死的罪魁禍首!

陳飛憤怒了,他抓住孟林,提他起來,可孟林好歹也是個大男人,陳飛那點瘦弱的體格根本就做不到,好在孟林這傢伙也非常識好歹,他可能是比較忌憚陳飛手裡的白酒瓶子,畢竟上面白花花的玻璃碴子還是非常鋒利的。

陳飛忙亂之中想到了曾看到服務員從餐廳的地窖裡取出過紅酒,他意識到那會是個非常不錯的“牢房”。

他把酒瓶抵在孟林的脖子上,威脅著,驅趕著,把那四個服務員趕到了地窖裡,隨後,他便從外面鎖上了門。

做完這一切後,他虛脫地扶著牆面,他把手裡的瓶子丟了,這玩意真的不好用,如果不是因為情況緊急,他怎麼說也得去廚房拿把菜刀來。

口乾舌燥的他在桌子上拿了壺熱水,也沒有燙不燙的感覺了,他胡亂地灌了一通,最後知道他的腸胃不適,一陣嘔吐感向他襲來,他才將嘴裡的水噴了出來,接著又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陳飛發誓,他從來沒有經歷過這麼狼狽的時刻,此前,或許此後的一生都不會有了。

而且,說不定他的人生到今天為止就可以宣告結束了。

他試著讓自己冷靜些,目前的情況已經是最壞的地步了,所有人,島上所有的人都有嫌疑,他們的目的顯然是要殺死所有赴島旅行的遊客。

陳飛知道不能坐以待斃,眼下雖然局勢暫時得到了控制,可誰也不能保證,會有什麼人聽到這邊的吵鬧聲趕過來。

他見過那些工作人員,包括那個叫小軍的在內,他們肯定是站在孟林一邊的,如果他們來了,那自己真的就完了。

他能想到的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離開這裡,離開這座小島,只要回到青市,他就可以去報警,可以去尋找幫助,對,他必須趕快離開。

陳飛這樣想著,看向了此時正在瞪著眼睛看著他的孟林,他取下了孟林嘴巴里的毛巾。

根本不需要怎麼威脅,孟林就告知了陳飛快艇的位置,為了防止孟林欺騙自己,也為了在後續如果有島上的人追來時自保,他帶走了孟林。

楊暮煙她們自己是帶不了了,如果自己的計劃順利的話,只要警方及時趕到,她們應該還是有機會生還的;如果自己的計劃出了問題,那也無所謂了,反正她們,還有自己,都得死。

好在快艇就被孟林停在碼頭上,從實際距離來看,餐廳到碼頭的直線距離甚至沒有五百米,可陳飛兩人硬是走了將近半個小時。

一是因為陳飛本身的狀態非常不好,而且剛才摔了一跤不光是屁股,他的兩條腿感覺都抽筋了,大腿根部的地方疼的要死,別說跑了,走起路來的每一步都是煎熬。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他帶著的孟林,這傢伙雖然能走,但是卻神志不清,一直在試圖從陳飛手裡掙脫跑路。為了阻止他這一愚蠢行為,陳飛耗費了大量的時間和精力。

好在他們順利地抵達了碼頭,果然看到了那艘小巧的快艇,果然如孟林所說,鑰匙就靜靜地插在鑰匙孔上。

陳飛有點擔心,這玩意好像真的不太能遠距離航行的樣子,他真的要開著這小傢伙離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