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隨後,石朝正又提出異議:“可如果兇手只是收拾了帶血的雨衣,然後淋著雨離開呢?或者他還帶著一把傘呢?”

方恩樹說:“淋雨還好說,可如果是打雨傘的話,目標就太明顯了,既不易隱藏自己,又會妨礙自己的行動。說好聽點,雨傘是供人悠閒踱步的時候使用的,真要做到殺人以後快速離開,且不被人發現,還是得靠雨衣。”

“如果殺死陸東的人是孟林呢,他大可以殺了人之後回到自己在凝輝閣三樓的住所,就算是淋了雨或是打著雨傘被人看到,也不會有人去質疑他為什麼在雨夜出門吧。”

“很有可能,不過我的建議是做兩手準備,跟你的人說一下吧,調查一下雨衣的使用情況,孟林那邊當然是首要的,不過幻蝶館的每個房間也不要忽略掉。”

“幻蝶館?那幾個遊客的房間也要查嗎?”

“嗯,就五個房間,耽誤不了多少時間吧,就是看他們的雨具的使用情況。”

“耽誤倒是不耽誤,可為什麼呢?難道你懷疑是遊客裡的人殺了陸東?他們沒有理由啊。”

方恩樹說道:“有棗沒棗打一杆子。”

“行,我知道了。還有什麼指示嗎?”

方恩樹啊了一聲,見石朝正盯著他看,還怪不好意思的,說道:“沒有了,沒有了。再說也不是指示,就是單純的建議,小小的建議而已。”

“行,那我能問你個問題麼?”石朝正說。

“當然。”

“你好像對我的推理非常不感興趣,你是不是從來不覺得孟林是兇手。”石朝正說。

“為什麼這麼說?”

“敷衍和感興趣我還是能分得清的。”

方恩樹笑了,他頭一次覺得石朝正說出來的笑話很好笑。

“這很不禮貌!”石朝正握緊了拳頭。

方恩樹立刻道歉,“抱歉抱歉,我向你誠摯的道歉。”

“所以你能說說你的懷疑物件嗎?如果你的推理能夠讓我信服,我不介意否定我此前的所有推論。”

方恩樹閉上了嘴巴,他琢磨了片刻,緩緩說道:“抱歉,現在還不行,我的推理還缺少十分重要的一環。”

“是什麼?”

“周杰輝,我想要知道這個人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石朝正對此更是疑惑不解,他不認為周杰輝是個非常重要的人物,在他看來,這人充其量就是孟青山的奴僕而已,他聽命於孟青山,和孟林合作殺人。他是一把刀,一把極鋒利的刀,卻卻僅此而已,一個工具能有什麼值得深究的呢。

“我不明白,周杰輝的死大概就是他們殺人計劃完成時,孟林的殺人滅口。孟林擔心周杰輝知道了太多秘密,在孟青山死後會對他造成威脅,畢竟如果按照他們的劇本走向,孟林會成為大有集團的董事長,一個集團的董事長如果還被一個僕人握著把柄,隨時都有可能被威脅的話,那這董事長也太憋屈了。”

方恩樹表示贊同。

石朝正繼續說道:“可你仍然覺得他疑點很大。”

“說不上來原因,但我認為看待他不能只把他看成孟家的管家,而是應該把他看做遊客和主人雙方之間的橋樑。這座橋樑的作用是雙向的,如果他只是單純地在執行主人的計劃,那麼遊客這邊必定會有所發現,可你看他們最後的晚宴,照樣可以‘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吃飯,這就說明當時遊客這邊的四個人是信任他的。”

石朝正打趣道:“其樂融融這詞兒用的好。”

“大概是這麼個意思吧,總之,我想在明天回去之後去調查一下這個人,希望可以得到你的允許。”方恩樹此前一直都是一副優哉遊哉的模樣,此時難得的露出認真的神情,倒是讓石朝正為之動容。

他正色道:“沒問題,只要能解開案件真相,找到兇手,我會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他此言並非奉承,也不是信口開河,而是認真負責的回答,這是石朝正的承諾,也是他對方恩樹此人辦事能力的認可。

兩人從瞭望臺離開,便打算暫時先回幻蝶館找房間休息,此時島上涼風陣陣,石朝正方覺降溫了。

他心緒難平,只因這短短一天時間有了太多此前沒有過的新的發現,這些發現都是拜方恩樹所賜,如果不是他來了,恐怕很長時間裡,他們都不可能找到孟青山的屍體,不可能發現三角島的秘密,恐怕也很難找到真正的兇手。

想到這裡,石朝正說:“你說的三角島實際是五角島,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方恩樹走在前面,說道:“我們將三角島看成是一個等邊三角形,剛才我們在棧道那裡發現的那塊陸地所在的位置是角①和角②之間的邊①,另外兩塊陸地則隱藏在角③的兩側,這樣一個三角形就可以變成五角形了。”

石朝正空間思維能力一般,他想了好久,總算是把這些彎彎繞繞的事情想了個清楚,難怪他此前發現三角島的大部分建築都集中在東側,西側那邊相對來說就荒涼了很多。

原來是為了避免別人發現三角島海面下隱藏的兩個“角”啊。

此時他們也已經回到了幻蝶館,石朝正問道:“你知道這裡為什麼叫作幻蝶館嗎?”

方恩樹表示不知道。

石朝正不無遺憾地嘆息道:“是嗎?我以為你什麼都知道呢。”

方恩樹笑了起來。

石朝正接著又說道:“你這一天也辛苦了,我和同事們商量了一下,要不你就找個房間住下吧,就別跟我們一樣睡外面了。”

方恩樹卻拒絕了,他說:“沒關係,不過我暫時還不想休息,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單獨去一下那個名為寒露的房間。”

石朝正說:“是當時陳飛住的那套別墅吧,為什麼要去那裡?”

“沒有,就是單純的好奇而已,想看看他住的地方是個什麼樣的環境。”

石朝正眨了眨眼睛,“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得保證不能觸碰任何物品,別給我們後續調查添堵。”

“放心,這種事用不著你提醒。”

告別之際,石朝正半開玩笑地說道:“為了方便你休息,我待會兒讓他們給你騰出了一個專門的帳篷,不過你可得小心些,我聽說這座小島上有鬧鬼的傳聞,你如果害怕,可以隨時來找我。”

方恩樹不以為意地笑道:“謝邀,區區小鬼,我天生陽氣旺盛,又一身正氣,小鬼見到我都得被嚇得魂飛魄散才對。”

石朝正做了個嘔吐的動作,便告辭離開了。

方恩樹目送他離開,這才來到寒露的門前。

他使用密碼開了門,進入房間後看了一眼外面,隨後輕輕關上了門。

他轉身審視著周圍的環境,屬於陳飛的物品已經被警方作為調查的相關證據收拾起來了,不過套房卻沒有被打掃,只是保持了案發當時的原貌,為的就是防止出現後續調查需要再次進入現場,卻發現現場已經被打掃過的窘境的出現。

作為專業的刑偵人員,方恩樹自然不會去碰任何物品,他只是站在那裡而已。

不過跟陳飛初來乍到的時候一樣的是,方恩樹的目光也被牆上的那詩詞給吸引了。

看罷,他自言自語道:“還別說,真是這樣。”

次日清晨,伴隨著和煦的陽光輕撫大地,平靜的海面被快速行駛的警船破開一道口子。

石朝正是在碼頭和方恩樹告別的,此前的一天時間,他們收穫頗豐,有了重大進展,他現在需要立刻回到警局將所有的收穫匯總然後進行整理,接下來的調查方向就是三個倖存的遊客,杜玥和她背後的大有集團以及被方恩樹特別關照過的周杰輝。

之所以重啟對三名倖存者的調查,是因為昨天晚上,就在方恩樹呼呼大睡的時候,石朝正已經組織了人手,對凝輝閣三樓和幻蝶館進行了地毯式的搜尋。

不得不說,石朝正幹起活來真的是拼命三郎,不光是他,他手下的整個團隊都很拼命,不過所有的人都不曾有任何抱怨,在他們看來,最難的不是半夜加班,而是沒有任何頭緒。

石朝正給他們帶來了調查的方向,他們就知道了該朝哪個地方使勁兒了,這難道不是非常值得高興的事麼?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此前被他們遺漏掉的雨具的資訊也被收集了起來。

他們發現每個人的房間都有某個或某幾個雨具被使用過的痕跡,這些別墅套房標配的是兩把雨傘和兩件雨衣,其他房間都能找到對應的數量,但唯獨在白露那邊發現房間裡缺少了一套雨衣。

方恩樹要求搜尋幻蝶館的建議果然沒錯,他們發現了案件的突破口。只是這個突破口實在是讓人有點匪夷所思。

他們已知這裡住著的,是楊松和秦曉兩人,那麼是否就是她們兩個人中的一個使用了雨衣,並在使用後丟棄了呢?

楊松大機率是不可能的,因為當時他離開白露的時候還沒有下雨,下雨的時間應該是在秦曉出門之後,可那個時候楊松就已經死了,死人是不需要雨衣的,死人也不會使用雨衣啊。

那麼唯一的嫌疑人就成了秦曉,只有她,才有可能使用雨衣。

那麼是她殺了陸東嗎?

她有殺害陸東的理由嗎?

石朝正徹底糊塗了,難道是因為秦曉懷疑是陸東殺死了楊松?

因為在匯總整起案件的時候,他曾聽楊暮煙說起過關於楊松死亡的懷疑物件,她說當時她懷疑的物件就是陸東,因為她覺得陸東這個人有秘密。

他似乎是有意接近徐雨曦的,而且他好像認識秦曉,他有力量、有能力殺死楊松並把他吊在樹上。

石朝正不確定秦曉是否也是這麼想的,可秦曉當時懷疑的人不是周杰輝嗎?她如果想要報仇,那也應該是殺死周杰輝啊。

為了探究雨衣消失的謎題,他必須要再次審問秦曉,這個女人目前好像是在濟市吧,當初真不該把她放走。

至於另外兩個女人,石朝正也不打算放過她們,反正都要重啟調查,一個也是查,三個也是查,就當覆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