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低沉昏暗的天空突然炸響一顆悶雷,滾滾閃電的亮光讓眾人心悸,更有甚者,楊暮煙發出尖銳叫聲,陳飛本以為她是被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到,卻見她的目光看向凝輝閣。
眾人隨之也向上看去,此時那裡竟然飄蕩著一道淡白色的光亮,那光暈就飄在二樓前方的空中,身形虛無縹緲,非常模糊,但依稀可見的是,那竟然是個人形的輪廓。
難怪一向沉著冷靜的楊暮煙都會失聲尖叫,面對此種情形,每個人的心中都會忍不住地顫抖。
可還不待他們看清楚此人長相,那白色的光暈瞬間消散,凝輝閣被照亮的地方重新歸於黑暗之中。
此時空中只剩瓢潑的雨水不斷地衝刷著古建築發出的嘩嘩嘩的響聲,現場卻是死一樣的寂靜。
那東西是什麼,是人嗎?不可能,沒有人能飄在半空中。
難道是什麼會發光的鳥類?或是雷電造成的雷暴現象?
沒有人能解釋清楚剛才他們肉眼親眼可見的奇怪人影,直到徐雨曦用她顫巍巍的聲音說:“剛才那個,是鬼嗎?”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看向她,徐雨曦不自覺地低下頭,躲到了陸東身後。
陸東嚥了咽口水,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現在只覺得被雨水淋溼的衣衫十分冰冷,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他想要離開這裡了。
楊暮煙看向陳飛,“陳飛,你覺得呢?”
陳飛說:“不知道啊,就這麼一晃而過的,誰能看得清。”
秦曉說:“一定是楊松的鬼魂,他一定是來找你索命的,周杰輝,你死定了,你死定了!”
周管家看著她,不置可否。
即便是發生了這樣的插曲,秦曉仍然不肯放棄對周管家的懷疑,而周管家則表現出一副我無所謂的模樣,雙方竟然僵持住了。
眼看著雙方對峙在這樣一個惡劣的天氣下,短時間內恐怕很難有什麼結果,早有打算的陸東便提議道:“不如這樣吧,我們先把人給帶回幻蝶館,然後再慢慢想辦法,我看秦曉的狀態非常不好,總不能這邊沒結果,我們自己也都病倒了吧。”
周管家說:“可以,可以把他和蔡盛京放一起。”
被周管家這麼一說,幾人不禁有點頭皮發麻,蔡盛京的屍體上午才剛被發現,眼下就又多了一具屍體,他們兩個人的死不會還有什麼關聯吧。
“還有,我們想看一下監控,包括昨晚的,和今晚的。”陳飛說的已經很隱晦了,不過周管家肯定也能聽得懂。
“我們?”陸東顯然不想和陳飛劃為一類。
楊暮煙接過話來,“對,我們!”
周管家說:“可以,監控室就在蝴蝶館後面,我待會兒把人送過去之後去給你們複製。”
“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陳飛問。
周管家想了想,還是答應了下來。他讓小軍等人發動了車子,幾人合力將楊松的屍體抬上了車,汽車一路駛入森林之中。
回到蝴蝶館,女生們陪著秦曉返回房間休息,而幾個男人則帶著楊松的屍體來到儲物間。
開啟門,裡面一陣涼風吹得幾人是汗毛乍豎,蔡盛京就老老實實地躺在那裡,沒人敢去看他破相的臉,甚至沒人敢喘一口氣的,正當幾人要將楊松安頓在蔡盛京旁邊的時候,身後秦曉跌跌撞撞地過來將他們推開。
轉醒的她聽了徐雨曦和楊暮煙說楊松要被那些男人帶到儲物間,便焦急地跑過來阻止。
“不行,你們不能把他放在這裡,我要帶他回去的,你們不能把他像垃圾一樣丟在這裡。”秦曉抱著楊松的遺體叫喊道。
周管家知道這個女人受了刺激,想是瘋了,便決定拉開她,可沒想到這女人竟然還有這麼大的力氣反抗,無奈下他詢問陳飛:“怎麼辦?”
陳飛也沒了辦法,把屍體放到酒店的套房裡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可秦曉這個樣子也的確沒轍,“要不,就先搬到白露去?”
周管家當然不想這樣,如果外面的人知道他們酒店的房間裡放過死人,誰還願意來住。
陳飛看出了他的想法,便壓低聲音說道:“都出這麼大的事了,不想讓外界知道是不可能的,最多就是我們這些人替你保密,秦曉現在情緒正是最激動的時候,最好不要再刺激她了。”
周管家說:“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問老闆。”
“我們等不了你,都這樣了怎麼還會有更壞的結果呢,你聽我的,先把人安頓好,再慢慢打算。”陳飛握住周管家的手腕,手上的力量暫時控制住了周管家顫抖的手,周管家愁眉不展,卻只能答應。
一行人無奈,只得當著秦曉的面,將人再小心翼翼地抬起來送到了秦曉的房間。
楊松的屍體本就死在大雨之中,來回折騰免不了再沾上些落葉、泥土之類,此時髒兮兮的,秦曉便讓他們將人搬到浴室,她要給楊松洗澡。
一番要求下來,就算是最沉得住氣的陳飛都覺得秦曉的精神有點不大對頭,他們硬著頭皮把人放到了浴室,秦曉便將他們趕出了房間。
早就渾身溼透,滿是雨水、汗水的幾人狼狽不堪,周管家讓小軍他們先回去,陸東也要回自己房間去洗個澡,可陳飛不能走,他還得陪著周管家去調監控。
周管家帶著陳飛來到監控室,說是監控室,實際上只是個面積不足十平米的耳房。這小房子相較於幻蝶館的別墅而言實在是有點小的可憐,就像是一隻掛在成年公牛尾巴上的牛虻似的。
他用鑰匙開啟了門,裡面黑漆漆的一片,周管家隨即開啟了電燈的開關,“請吧。”
陳飛雖然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但是這小房間的氛圍實在是有點陰森恐怖,可能是因為雷雨天的關係,也有可能是剛才突然出現的古怪人影,他老是覺得背後發涼,就好像時時刻刻有一雙眼睛在背後瞧著自己似的。
面對周管家的邀請,他當然不會退縮,事實上,他就是為了防止周管家在監控上做手腳,所以才會執意要跟過來的。
邁入監控室,裡面簡單的擺放著兩臺電腦,不過作為他們自行架構的區域網和本地儲存,房間內的硬碟倒是不少。
“島上的監控內容一般是一週一清的,有一些資料內容,比如一些美景或是一年四季的變化之類的東西我們也會用硬碟儲存下來,這些都是很珍貴的東西,對我們小島也是個很好的宣傳。”
他一邊說著,一邊開啟電腦,“平時監控室很少會用到,因為老闆一般不會來,島上的日常維護工作都是由我負責,所有員工都是知根知底的人,而且在定期離島休息的時候也都會接受檢查,因此也不怕他們會偷什麼。”
陳飛站在他的身後,說:“你跟我說這麼多,是想強調,你們島上的人都是無辜的,不會有人去殺楊松。”
“你很聰明。”周管家由衷讚美道。
隨後他將島上現有的,共計十二個監控所拍攝的內容全部調取出來。
此時周管家正埋頭操作,還不忘安撫陳飛道:“別急哈,就快了,還好你們登島也就是昨天的事,不然這工作量還得更大。”
陳飛苦笑道:“還好?你怎麼不說還好這兩人是在24小時內死的,你甚至只需要從昨天晚上我們從餐廳散夥後開始選取編輯就好。”
周管家先是一愣,隨後恍然大悟,好似第一次想到這個問題,“對啊,你怎麼不早說?害我選擇的時間是昨天早上你們登島的時間,工作量大不說,佔用的儲存也更多了,傳輸的時間也長。”
這屋子極其悶熱,陳飛站在門邊尚且還能吹到外面的冷風,至於周管家,根本就是在蒸桑拿的感覺,早就汗流不止,面紅耳赤了。
“沒關係,反正時間多的是,你多剪輯一點,到時候我們看的時候也可以多注意些可能遺漏掉的細節。”陳飛說。
周管家聞言不免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陳飛,接著他又把頭扭了回去,繼續盯著電腦螢幕,“你說話的方式挺像我們以前的老董事長的,不急不躁的,好像什麼事都胸有成竹似的。”
“孟董是個什麼樣的人?”陳飛已經不止一次聽周管家說起這個人了,可見對於他來說,這位已故的孟董事長在其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周管家琢磨了片刻,說:“沉穩,內斂,憂鬱,還有幹練,反正我覺得這個世界上一切美好的形容詞都可以用來形容他。”
“是這樣嗎?”被周管家這樣形容,陳飛不免也有些好奇起來,只可惜他的社會閱歷實在是太淺,根本不可能接觸到這樣高高在上的商業巨擘。
在他膚淺的認知裡面,只知道大有集團是省內非常著名的房地產企業僅此而已。
“唯一的缺點嘛,可能就是他比較矮。”周管家似乎對已故的老董事長非常懷念,以至於會開這樣的玩笑。
“那現在掌舵的是?”
周管家說:“哦,還沒有確定下一任的董事長,老董事長的遺囑還沒有公佈。”
“什麼意思啊?這不是個大家族嗎?沒有定下接班人嗎?”
周管家解釋道:“沒有,其實老董事長他老人家,哎,膝下無子,就只有一個女兒,可惜大小姐她……”
“她死了?”陳飛見周管家不說話,便主動問道。
“算是吧,她二十年前被綁架了,然後就音信全無,沒了訊息。”
“有這種事?你們沒有找嗎?”
“當然找了,孟董他找遍了他所能找到的所有的地方,但是大小姐她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似的,連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陳飛感慨道:“這麼說來,還真是家門不幸啊。”
“誰說不是呢。”想起這些傷心事,周管家也有些傷感。
“所以孟董的遺囑又是怎麼回事?”
“這說來就話長了,你一個外人就別問那麼多了。”周管家將兩人的話題攔腰斬斷,令陳飛十分不爽。
又來這套!陳飛心裡不禁吶喊,這人啊,總喜歡說話說一半,徒增聽眾的好奇心,卻又不肯答疑解惑,簡直就是比禽獸還不如。
過了一陣,陳飛望著門外的暴雨絲毫沒有要停的意思,便問道:“這邊的天氣一直是這樣陰晴不定的麼?”
“是,這不算什麼,有一次颱風都吹過來了,那才叫可怕呢。”周管家對於其他話題倒是十分樂意和陳飛分享。
“一般要下一整晚嗎?”
周管家點點頭,“差不多吧,不過你放心,包括凝輝閣,包括幻蝶館,絕對不會出現漏雨或是積水這樣的情況,為了開發這座小島,我們集團也是下了血本的。前天晚上也是這樣的暴雨,這段時間就這樣,習慣了就好。”
“是吧,那還挺好的。”大有集團不愧是財大氣粗啊,拿了那麼多錢來開發一座一開始並不打算對外開放的小島,這不是純粹把這裡當成自家的後花園嘛,確實狂啊。
“話說回來,楊松來找你是什麼時候的事啊。”
周管家回答道:“早就約過了,他想見我老闆,可惜老闆對他的專案不感興趣。想也知道不可能的,他家大業大的,怎麼可能在這個關鍵時候去買個咖啡店的股份。”
陳飛注意到周管家言辭中含糊其辭的地方,問道:“你老闆,又是誰啊?”
“孟總,已故老董事長弟弟的兒子,正式任命前最有可能的繼承者。”周管家淡然地說道。
陳飛說:“你說最有可能,也就是說還有別的可能性咯。”
“當然,畢竟遺囑還沒有公佈。”
“我發現你們這些富過三代的大家族都挺有趣的,話說回來,你們老孟家為什麼對三角島這麼感興趣,在這裡花這麼多錢不會就是因為太有錢了沒地方花吧。”
“你可別給我扣高帽,我就是個打工的,可不是孟總他們家裡人,三角島對於家族而言,就像耶和華對於基督徒,你懂嗎?”
“不懂,我是無神論者。”
“我也是,但你一定有非常崇拜的人,無論是現代人還是古代人。”
“那倒是。所以孟家崇拜誰?李淳風嗎?”
“你的問題太多了,我這邊好了,走吧。”周管家晃了晃手裡的行動硬碟,“幻蝶館十個監控,每個監控對應的兩天的監控畫面以及凝輝閣那兩個探頭的,都在這裡了,怎麼樣小朋友,我有耍花招嗎?”
陳飛笑了笑,“這叫什麼話,我是怕你無聊,才特意過來陪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