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管家送陳飛二人前往幻蝶館的途中,陳飛問:“周管家去立秋的時候有碰過房間裡的什麼物品嗎?或是改變過房間本來的狀態嗎?比如說本來門是開著的,你走的時候給關上了這樣的事。”

周管家說:“沒有,我去的時候門是關上的,開啟房門的辦法除了你們每個人手裡獨一無二的房卡外,就是輸入密碼開門,我沒有萬能鑰匙,就只能輸密碼進去了。而且我因為著急,確定套房裡面沒人我就離開了,沒有動過任何東西。”

陳飛若有所思,“是嗎,那真是謝謝你了。”

周管家從後視鏡看向陳飛,“怎麼了麼?”

陳飛笑笑,“沒事,就是隨便問問。”

周管家也不去糾結,停下車後對陳飛二人說:“你們也不用太費勁,如果我待會兒找不到人的話,就去機房查監控。”

“好啊。”陳飛答應下來。

目送周管家離開,陳飛和楊暮煙二人站在幻蝶館的大門前,此時臨近正午,陽光格外刺眼,楊暮煙一隻手舉在頭頂擋著太陽,一隻手扇著風,但沒什麼效果。

陳飛也出了不少汗,他本來就是易出汗的體質,王筱甚至因此“詆譭”他說肝功能有問題,他發誓真的是從小就愛出汗,跟肝臟,或是別的身體器官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時至十月,竟然還會有這樣悶熱的天氣,也難怪兩人覺得燥熱了。

陳飛看向身旁的楊暮煙,“你要不要直接回你自己的房間吹空調歇著。”

楊暮煙可不領情,“怎麼,我看起來像是那種很柔弱,很嬌氣的女人嗎?”

“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可能對尋找失蹤人口這件事不感興趣。”

楊暮煙擦了擦額頭的汗珠,說:“比起在海邊釣魚,我更喜歡尋找失蹤人口。”

“吹空調不是更招人喜歡?”

“你好像很不想跟我在一起。”

陳飛點頭,他真的是個很誠實的人。

楊暮煙笑了,露出她可愛的虎牙,“真不巧,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惹人厭,在找到蔡盛京之前,我跟定你了。”

陳飛無奈,昨天的楊暮煙給人的感覺可不是這樣的,看來她也是個讓人捉摸不透的傢伙啊。

時不我待,既然楊暮煙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陳飛當然也不是非得趕走她,他只是覺得蔡盛京的失蹤事有蹊蹺,不想在調查的同時還要顧及身邊的人。

根據周管家給到的密碼,陳飛兩人成功進到了“立秋”裡面,與陳飛所在的套房不同,立秋的裝修風格以白色簡約風為主,搭配的是棕黃色的家居,簡約之中還有一絲絲的素雅和精緻,倒是與蔡盛京給人的感覺大相徑庭。

陳飛走在房間之中,一邊看著室內的裝飾佈景,一邊以蔡盛京的視角帶入,很難想象這個男人在這樣的地方居住會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

而房間之中最吸引人的佈景,當屬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字畫,畫中取景是一處斷崖,斷崖懸空,下面是滔滔河水,令人畏懼,惹人注目。陳飛不懂畫,但卻識字,題為《太湖石》。

楊暮煙與陳飛一同站在畫前,說道:“煙翠三秋色,波濤萬古痕。削成青玉片,截斷碧雲根。這是白居易的《太湖石》啊,建造這些別墅的人還挺有品味的。”

“你很喜歡白居易的詩?”陳飛問。

楊暮煙說:“嗯,非常喜歡。這首喜歡,還有我房間裡的那首《錢塘湖春行》我也很喜歡。”

陳飛看著字畫,茫然地說道:“看來是這樣的。”

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楊暮煙問:“你房間裡也有嗎?是哪首詩?”

“《玩止水》。”

“動者樂流水,靜者樂止水?”

陳飛讚歎道:“你真厲害,知道這麼多詩。”

楊暮煙說:“寫東西的時候有的時候會用到,難免會積累一點,再說我也說了,我很喜歡白居易。”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喜歡白居易嗎?”

陳飛點點頭。

楊暮煙笑道:“這需要理由嗎?就像你餓了要吃飯,渴了要喝水,肚子疼了要拉屎,我喜歡白居易就像需要呼吸新鮮空氣一樣,是本能,不需要理由的。”

陳飛更加茫然了。

“你難道就沒有說特別喜歡的詩人嗎?”楊暮煙反問道。

陳飛想了想,說:“有,辛棄疾。”

“那不就是了,你該懂得呀。”

陳飛沒有回應她,就像是壓根沒聽到楊暮煙的話似的,輾轉騰挪,又將整間套房的其他幾個房間也都檢視了一遍,期間楊暮煙自始至終一直跟在陳飛身後,也再沒有任何多餘的話,也沒有主動去觸碰任何房間的東西。

到最後她倒像是透明的,直到陳飛主動開口說道:“你是怎麼做到一言不發地站在這裡的。”

楊暮煙說:“我都這樣了還不行啊,你該不會也想說我的呼吸聲影響到你了吧。”

陳飛緊鎖的眉頭逐漸舒展,他說道:“不至於,原則上你自始至終客觀存在於這個空間,就算是不呼吸也是一種打擾。”

“事兒真多。”

陳飛笑道:“別這麼說,我都說了是原則上,又不是我的真情實感。”

“那你的真情實感是什麼”

“蔡盛京昨晚回來企圖和徐雨曦發生性關係,但是最後似乎沒有得逞,兩人一前一後離開套房後,蔡盛京又自己一個人返回,但是隨後沒多久的時間,他再次離開了房間,應該是去找徐雨曦去了,然後他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了。”

“前面的我都能理解,畢竟小徐也說過,可是後面他又離開了,你是怎麼知道的?”

陳飛指了指床單上的褶皺以及床邊上拉開一半拉鍊的行李箱,陳飛將行李箱全部開啟,裡面的衣服已經被翻得一團亂,最上面的則是女士的文胸和內褲,不僅如此,順著陳飛的指引,楊暮煙注意到那條粉色的蕾絲內褲上還有不該存在的痕跡。

楊暮煙一陣惡寒,“那個死變態,該不會是……”

陳飛說:“嗯,蔡盛京也真是夠飢渴難耐的,問題是房間裡沒見有什麼打鬥的痕跡,昨晚我們回來的時候也沒有聽到有吵鬧聲,如果當時真的發生什麼激烈的衝突,以蔡盛京的性格,他應該會發出些刺耳的噪音。”

“所以他是自己離開的,可他去了哪裡該怎麼判斷?”

“還用得著判斷嗎?大半夜的出去除了去找徐雨曦,還能幹嘛。你看他自己的東西,貌似只帶了煙和打火機,甚至手機都還放在床頭櫃上充電,雖然島上現在沒有訊號,但能把習慣隨身攜帶的手機都放著不管的情況,明顯就是沒打算在外面呆多久。”

楊暮煙說:“我昨晚到後半夜才睡著,沒有聽到任何響動啊。”

“徐雨曦呢?她有離開過你們的房間嗎?”

楊暮煙回憶了一番,說:“沒有,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們回去後她只是洗了澡,上了廁所而已,到我們睡下前,她都是沒有離開過房間的。”

“睡下後呢?”

“大哥,我都睡著了,哪裡還能知道她幹嘛了。”

陳飛笑道:“也是哈,嗯,走吧。”

“房間裡搜完了?就這?那還是不知道他去了哪裡啊。”楊暮煙不滿足於僅此而已,她覺得收穫太少了。

陳飛說:“我只是說房間調查完了,又沒說所有的地方都找過了。”

半個小時後,楊暮煙七竅生煙,她終於是堅持不住了,嗓子沙啞地對陳飛說:“大哥我錯了,我還是回自己的房間去吧,你自己慢慢找吧。”

在短短的半個小時的時間裡,陳飛以“立秋”為中心,將幻蝶館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翻了個遍,除了其他遊客的房間他沒辦法進去外,真的可以說是地毯式搜尋了。

這裡面當然包括楊暮煙的套房,不過陳飛並沒有主動提出要求進去檢視,畢竟是女生的房間,該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也難怪楊暮煙受不了了,這麼找下去,她還真不如跟大部隊釣魚呢,眼看太陽已經到了頭頂,她果斷放棄了跟隨陳飛盲目地“掃街”。

陳飛也不阻攔,“行,你去吧。”

“這些地方周管家不是說都找了一圈了嘛,我不明白,你為什麼不跟著周管家那個方向去裡面看看,說不定人家已經找到他了,你老在幻蝶館這找個什麼勁啊。”

“說不上來,我覺得蔡盛京應該不會有那個閒情雅緻去參觀什麼凝輝閣。”

楊暮煙插著腰,她看著陳飛樂此不疲地就像是小孩子在尋找可能完全不存在的心愛的玩具,她想了想,決定再陪陳飛找一會兒。

“你不回去嗎?”陳飛問。

楊暮煙說:“不要,反正都已經出了一身臭汗,也不在乎再出一點了。”

“行。”陳飛回答得心不在焉,因為他心裡對自己剛才的推理產生了懷疑,他非常疑惑昨晚蔡盛京到底做了什麼,按理說他出門找徐雨曦的話,就該圍繞幻蝶館的,因為除了館內的幾套客房,徐雨曦不可能還有地方去。

然而早上的時候周管家已經詢問過所有人,他們均表示從昨晚趕走尾隨徐雨曦的蔡盛京之後,就再也沒見到過這個老色批,包括自己也可以證實這件事,這就說明他昨晚出門壓根沒有打算挨家挨戶地找徐雨曦。

難道他早就知道徐雨曦會跟楊暮煙一起住?還是說,他出來的目的真的不是為了找回徐雨曦?

他走著走著,越走越遠,穿過了樹林,來到滿是碎石的海崖邊上,他沿著陡崖走了幾步,鬼使神差的,他突然想湊到陡崖邊上看看。

他是有一點恐高症的,倒不是說往下看會雙腿打顫,站都站不穩,而只是說會有害怕的感覺,就是那種擔心摔下去,畏懼死亡的感覺。

這就像類似深海恐懼症或是密集恐懼症,平時想想或許沒有感覺,也不認為自己真的有這樣的問題,只有當真正親身經歷的時候,才會意識到自己已經沉浸在恐懼的情緒之中了。

他試著伸出脖子,壓低身子,儘量讓自己的重心貼著地面,目光向下看去,然而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就在陡崖下面,一處裸露在礁石之上,一個人影正死寂地趴在上面,一動不動,像是已經死了。

陳飛認識他的衣著,毫無疑問,這人就是消失許久的蔡盛京,他是怎麼摔下去的?是酒後失足嗎?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蔡盛京!蔡盛京!”陳飛扯著嗓子喊著他的名字,但沒有一絲回應。

是真的死了嗎?

“什麼情況?”身後楊暮煙從樹蔭下走了出來,她本不想暴露在陽光下,但陳飛卯足了勁兒朝下面喊蔡盛京的名字,又讓她心生好奇。

“回去!找人過來!”陳飛衝她喊道。

“啊?”

眼見楊暮煙一臉的痴呆模樣,陳飛只能將表達儘量詳細些,“套房裡有內線電話,給周管家他們打電話,叫人來,帶上救生繩之類的東西,蔡盛京在下面!”

“哦哦,好好。”楊暮煙果然理解了陳飛的意思,她著急忙慌地就往幻蝶館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