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
一個時辰之後,當擎雲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才發現頭疼的厲害,一翻身從床上跳了下來。
只是,這是什麼地方?他又為何會出現在床上?道袍......
好吧,道袍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甚至盤扣都被扯掉了兩枚,可見脫下道袍之時動作有多激烈。
“啊?該死,小天該死——”
床上顯然還有一人,酥胸半露,錦衾凌亂,那人也想掙扎著起來,下身卻傳來一陣陣疼痛。
“琳琅姑娘,你是如何對貧道下毒的?所下的又是何種毒藥?”
床上那位赫然正是新晉的花魁娘子琳琅,擎雲不知是不是又產生了錯覺,總覺得這個“琳琅”看起來有些怪異?
這種感覺,在當初琳琅姑娘剛剛踏上他所在的畫舫二樓之時,擎雲就曾經有過一次。
中央樓船上那一嗓子,擎雲相信自己絕對不會聽錯,此女定然是一個有功夫在身的女子,且內力修為不俗。
可是,當她前往拜謁擎雲之時,擎雲竟然感覺不到對方有任何的修為,就像千千萬萬尋常煙花女子一般。
再看此時床上這位,雖然是一樣的面容,一樣的裝束,可是這一雙眼睛卻騙不了人,擎雲甚至隱隱地感覺到其中有那麼一絲殺氣?
小天?
不就是方才帶路的那位十六七歲的少年嗎?對方還好心地替自己倒了一壺酒。
雖說這是在“醉仙樓”裡,可今夜該走的流程似乎還是要簡單走一遍的,比如“合巹酒”。
莫非,方才那一杯“合巹酒”中居然被人下了毒?
問題是,喝酒的是他擎雲啊,早就已經是百毒不侵的存在了,又怎能被區區一杯毒酒給毒倒?
更關鍵的是,擎雲覺得自己方才好似做了一場夢,夢中有他亦有分別許久的九公主,而他和九公主......好似做了一場不可描述的事情。
哦,也許不是一場,是兩場或者......
“雲道長,你走吧,今後本......姑娘不想再見到你。”
擎雲沒有等來他想要的回答,卻聽到了一個略顯無奈卻又有些冰冷的聲音。
“貧道身上沒有帶太多的銀票,這裡只有兩萬餘兩,若是琳琅姑娘有意,可......可自行贖得自由身吧。”
擎雲分明意識到自己這是被人做局了,從一開始就是。
可是,從床上琳琅姑娘的狀況,還有這間閨房之中瀰漫未散的氣息,再加上方才那幾場如真似幻的夢......
擎雲無語了。
“本姑娘此時方寸已亂,雲道長還是請儘快離去吧,不要讓本姑娘改變了主意。”
此時,琳琅姑娘已經從一開始的驚異之中緩了過來,甚至伸手撿起散落在床榻之上的各件衣物,整個過程只有最初的驚異或不甘,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問題是,她應該驚異或不甘嗎?
今晚這一次,不是早就設定好的嗎?花魁得主,務必會在一眾支持者中擇一位入幕之賓的啊。
難道說,琳琅姑娘還能對擎雲這樣的人物不滿意嗎?
“好,今夜是貧道......孟浪了,今後若是有用得著貧道之處,貧道絕不推辭。”
看到琳琅姑娘那般毅然決然的樣子,擎雲莫名地有些懊惱。
今夜這都是什麼事兒啊?
先是自以為是地上了白先生的畫舫,看到對方要給自己塞一個花魁娘子,擎雲很自然地就想到了其中一定有貓膩。
他也算藝高人膽大,又仗著有百毒不侵之體,酒到杯乾,什麼都來者不拒,就想看看這幫人葫蘆裡到底賣什麼藥。
如今可好?
一切都“風停雨住”了,竟然沒有出現一丁點的意外。
莫非這一切都是自己的臆想,那位白先生不惜用五十萬兩銀票砸一個花魁娘子出來,只是為了與自己結交一番?
沒有再等到琳琅姑娘的答話,擎雲只好默默地將身上所有的銀票都掏了出來,不管對方下一步會如何選擇,他這個動作是必須要做的。
此時此刻,擎雲或已不再是名滿江湖的雲道長,他只是一個正常的、有血有肉的男人,一個剛剛奪去了花魁娘子初夜的男人。
......
“小天,你就不想對我說點兒什麼嗎?”
擎雲離去了,來去這一趟“醉仙樓”,似乎真只是逛了一次青樓而已,無非兩萬餘兩的銀票花的有些多而已。
時近三更,“醉仙樓”其他地方依舊燈火通明,除了某些色急之輩,剩下這些人看來是想喝一個通宵了。
“凝黛軒”還是那般特立獨行,看來方才那一場暴風驟雨,並沒有驚動到任何人,除了一直守候在側的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年。
少年也是男子,卻是唯一能夠自由出入“凝黛軒”的男子,因為在琳琅姑娘的眼中,他並不是男子,而是自己收養在身邊八年的一個孩子。
“當家的,小天的命本就是您給的,今夜做下了如此大逆不道之事,無需當家的動手,小天自行了斷就是了。”
小天的聲音竟然是從房頂上傳下來的,緊接著就聽到了抽動兵器的聲響,然後......
“啪——”
一個耳光狠狠地甩了過去,小天的右臉上清晰地出現了四條指痕,那半張臉肉眼可見的腫了起來。
可是,也正是這一巴掌甩出去,打落了已經架在小天脖子上的一柄彎刀。
“本座養了你八年多,教會你各種殺人的招數,不是讓你對自己下刀子的。”
不知何時,琳琅姑娘居然也出現在了房頂之上?
“當家的,小天我......我實在不願看到您為了那人那般委屈自己......嗚嗚嗚,都多少年了,小天氣不過啊......”
十六七歲的年齡,個子已然長了起來,又經過諸多高手的特訓,殺人都像是喝涼水一般的小天,此時竟然因為臉上捱了一巴掌哭了起來?
“罷了,我等速速離開此地吧,這一次......本座認栽。”
“本座”,兩個簡簡單單的詞,今夜已經從琳琅姑娘的口中說出了兩次,都是對著小天說的。
可是,她收養了小天八年有餘,在獨對小天的時候,滿打滿算也僅僅有過兩次自稱“本座”——都在今夜了。
誰能想到,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天,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天,僅僅一個類似於孩子般的“氣不過”,居然打亂了所有人的精心佈局?
擎雲來的走的一頭霧水,在其他地方等訊息的人依然在翹首以待,一向機敏又不失沉穩的琳琅姑娘,居然也有主動認栽的時候?
......
“陸大人,既然你那位‘雲老弟’已經離開了,我等就不要再守在這裡了,來人——”
擎雲離開了“醉仙樓”,沒有走正門,甚至都沒有走他來時的那道角門,而是直接從距離“凝黛軒”最近院牆翻了出去。
“凝黛軒”裡發生了何事外間不得而知,可擎雲的離去卻落在了守候已久的“五城兵馬司”張恆的眼中。
“咳咳,張兄勿怪,看來,今夜是陸某失算了!一會兒陸某必然會竭盡全力,協同張兄將那行兇之人繩之以法!”
幸虧有夜色的掩護,旁人不曾瞧見陸炳有些羞紅的臉。
張恆叫了一聲“來人”,隱在身後那些“五城兵馬司”的精銳迅速移動了過來,霎時又分為兩路,呈左右兩路向著不遠處的“醉仙樓”包抄而去。
“五城兵馬司”這數百精銳是負責在外包圍的,避免有漏網之魚脫逃而去,而張恆身後還有四位百戶模樣的人,再加上一個陸炳總共六人卻沒有動地方。
“那張某就先行謝過陸大人了,只要能將此獠拿獲,張某和整個‘五城兵馬司’必然會記住陸大人這份恩情的。”
“五城兵馬司”原本不是沒有高手,可在過去的一個多月裡,包括兩名千戶,三名副千戶和十數名百戶在內的百十餘人,竟然接二連三地死去了。
死因同樣倒是簡單的很,有一個算一個皆被割喉而死,即便身上其他地方有傷甚至已經死亡的,喉管最終也是會被人強行切開的。
殺人的手段如此殘忍,又如此強制性地整齊劃一,這已經不僅僅是在殺人了,而是在炫耀。
只可惜,以張恆為首的“五城兵馬司”耗費了無數人力、物力、財力,依舊沒能將兇手抓獲。
好在其中一位遇難的千戶乃是用毒好手,其臨死之時在兇手身上留下了點東西,就是憑藉著這一點點手段,讓張恆最終鎖定了“醉仙樓”。
可惜,“醉仙樓”明面上只是南京城一座老牌的青樓,連名字還是當年本朝太祖取得呢,背後的金主卻牽扯到好幾位南京城的軍政大佬。
張恆想為自己的屬下報仇不假,可他也不想因此把自己給搭進去,才寧願欠個大人情也要將陸炳給請了過來。
別看張恆年齡比陸炳大,官階亦在陸炳之上,可在陸炳面前他從來不敢以上官自居,反而一口一個“陸大人”叫著。
無他,陸炳朝中有人啊。
“‘五城兵馬司’公幹,閒雜人等速速閃退一旁接受盤查——”
對“醉仙樓”的包圍剛剛完成,不知哪位將校大吼了一聲,直接一腳就踹開了“醉仙樓”虛掩的大門。
此時已近三更,這個點兒再到“醉仙樓”來的人雖不能說絕對沒有,卻也不會很多,因此大門處並沒有留人守著,只是虛掩著門而已。
大門處的聲音一傳來,張恆和陸炳等六人也動了,他們直接趕奔擎雲方才離去的院牆。
知己知彼的道理久帶兵將的張恆不可能不知曉,“醉仙樓”內各處一應位置他早已門清,旁人最少也在這裡待了數年之久,只有琳琅姑娘據說是兩個月前才到了。
夜半三更,“醉仙樓”中即便大多數的人尚在歡飲,甚至有些舞樂都沒停止呢,卻也被突如其來的“五城兵馬司”給嚇到了。
“奶奶的,張恆那老小子是活膩歪了嗎?‘燈節’朝廷都暫停宵禁了,他的人居然來打擾本公子的酒興?”
“哎呦,有官兵來了啊?嘿嘿,莫非爺爺做下的買賣東窗事發了嗎?小弟們,抄傢伙——”
好嘛,“醉仙樓”遠近聞名多年,今夜能來此買醉的非富即貴,南京也是京啊,達官貴人多的是,還真有不少人不把“五城兵馬司”放在眼裡的。
“諸位稍安勿躁,今夜‘五城兵馬司’由張指揮使和錦衣衛陸炳大人親自帶隊,為的是捉拿一名女飛賊,諸位切莫自誤——”
帶頭闖進大門的,乃是“五城兵馬司”碩果僅存的一位副千戶,大約有四十多歲的樣子,也是一位老行伍了。
見勢不好,這位副千戶急忙說明了來意,同時將錦衣衛陸炳的名號報了出來。
別看陸炳才剛剛到任南京不久,其名聲早就傳了過來,閩地距離南京才多遠啊?
再說了,即便不知曉陸炳的大名,還能沒聽說過錦衣衛的嗎?
“哦,原來是捉拿女飛賊啊?那就算了,與我等無關,且喝酒去——”
人的名樹的影,再加上一個令朝野聞風喪膽的錦衣衛,誰沒事吃飽了撐的啊?
......
“敢問琳琅姑娘可在‘凝黛軒’中?本將‘五城兵馬司’張恆在此,還望姑娘下樓一見——”
“五城兵馬司”的推進極其順利,一旦亮明身份,並沒有遭遇任何的反抗,就連張恆和陸炳這一路也如是。
“凝黛軒”依舊是那般寂靜,只是張恆這一嗓子過後,二樓房間裡的燈又多亮了幾盞。
“張將軍稍後,我家姑娘剛剛睡下,這就起來迎接將軍——”
二樓的房門一開,一左一右,從裡邊走出兩個妙齡少女來,一眼就能看出是侍女的打扮。
竟然會這樣配合?
張恆有些不解,可他們今夜一直就守在“醉仙樓”外,除了擎雲之外並無一人離去啊。
最多也就有一盞茶的功夫,二樓又傳來一陣聲響,接著是幾個人下樓的腳步聲。
“吱呀呀——”
一樓的房門也被從裡邊開啟了,張恆身後跟來的四名百戶本能地上前一步,左右護衛在張恆和陸炳的兩側。
“妾身琳琅見過諸位將軍!張將軍今夜對琳琅亦支援良多,可妾身已經選了擎雲道長,張將軍莫非?......”
紅燈左右開道,從“凝黛軒”裡緩緩地走出來一名女子,溫言細語、嬌若無骨、睡眼惺忪、未施粉黛......
此女不是今夜的花魁娘子琳琅,又能是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