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遠怎麼也沒想到,這次他只不過是為一篇地方奇聞的採訪,竟然會走到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地界兒裡來。說實話,要不是報社的編輯答應加發稿費,他是真不想接這活。

冷山村,這地兒聽名字就透著冷颼颼的陰風。據說這裡每年有一天會舉行一場“陰陽渡”的祭典。這祭典詭異得很,村裡人說,在這一天,活人可以暫時見到死去的親人,甚至還能短暫“交換命運”,讓生者替死者圓未竟的遺願。

“呸,屁大點地方,淨搞這些玄乎玩意兒。”顧行遠拖著行李,裹緊了圍巾。寒風從山腰纏繞下來,帶著一股子溼冷的腥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村口立著一塊石碑,上面刻著三個大字:“冷山村”。碑體斑駁,周圍雜草叢生,像是被遺忘了好些年。

“怪不得沒人愛來,看看這地方,連根狗毛都沒有。”顧行遠嘟囔著,正準備進村,突然感覺腳下一軟。低頭一看,竟踩到了半隻腐爛的布鞋,鞋裡似乎還有——一截蜷曲的腳趾!

“我C!什麼玩意兒!”他差點沒把鞋子踢飛,腳底生風地往村裡跑。

村子不大,房屋多是舊時木板屋,有些已經歪斜得像快倒塌的牌坊。行走間,他發現每家每戶門口都插著一根紅蠟燭,燭火晃動得詭異,彷彿隨時會熄滅。

“好傢伙,連家家戶戶點蠟燭,這地兒該不會真的有什麼事兒吧?”顧行遠嘴上硬氣,心裡卻有點發毛。

他來到一家土磚屋前,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個滿臉皺紋的老婦人,披著件棉襖,神色警惕:“誰啊?”

“您好,我是從報社來的記者,聽說您村有個‘陰陽渡’的習俗,想了解一些情況。”

老婦人聞言,臉色頓時一變,嘴裡嘟囔了幾句,似乎是在罵什麼,然後猛地“啪”一聲關上了門。

“呦呵,脾氣不小。”顧行遠咂了咂嘴,又找了幾家人,結果無一例外,全是閉門不談。

最終,他在村長家門前被攔住了。

村長是個瘦高的老頭兒,戴著一頂破氈帽,滿嘴煙味兒。他打量了顧行遠幾眼,才招呼他進屋。

屋裡陳設簡陋,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老照片,照片裡是一群模樣模糊的人,彷彿是在參加某種儀式。

村長坐在炕邊,點燃了一支旱菸,慢悠悠地開了口:“年輕人,陰陽渡的事,不該問,問多了容易惹麻煩。”

“這就不對了,您這可是祖上傳下來的文化習俗,不宣傳怎麼讓外人知道?再說了,我就是寫篇稿子,沒準還能給您這村帶點好處呢。”

村長嘆了口氣,半晌才低聲說道:“陰陽渡,是祖輩留下來的東西。每年臘月十六晚上,村裡人會在渡口擺渡。傳說這一天,陰間的大門會短暫敞開,陰陽兩界可以互通。我們活人能見到已故的親人,但代價是……必須完成他們的遺願,否則就會被拉下去,永世不得超生。”

顧行遠聽到這裡,忍不住打了個哆嗦:“這……這麼邪性啊?那不成了地獄‘速遞員’了嘛!”

村長沒理他,自顧自地接著說:“更可怕的是,有些怨氣深重的亡魂會趁機鑽到生者身上,反過來替他們留在人間……”

“嘶!”顧行遠倒吸一口涼氣,“大爺,您這故事寫小說都沒人敢信。”

當晚,顧行遠住進了村長家裡。夜裡,他總覺得冷得不對勁,便起身準備喝點熱水壓壓驚。

可剛一抬頭,他卻猛然發現窗外立著一個模糊的人影!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我靠!什麼鬼?”顧行遠心裡一緊,剛想喊人,那人影卻突然消失了。

他壯著膽子推開窗戶,外面空蕩蕩的,只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奶奶的,難道是我眼花了?”他搖搖頭,剛關上窗,卻聽到耳邊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過來……幫我……”

他猛地回頭,屋裡卻什麼都沒有。

心裡一陣發慌,他一頭扎進被子裡,胡亂唸叨:“三清祖師,保佑保佑,這破地方太邪門兒了!”

可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時,一個夢境忽然闖入腦海——

夢中,他站在一片漆黑的河岸邊。河面平靜無波,遠處卻飄來一艘黑色的小船。船上坐著一個模糊的影子,朝他伸出手。

“幫我……渡過去……”

顧行遠一下驚醒,額頭滿是冷汗。外頭的燭火忽然劇烈晃動,隱約間,他似乎聽到河的那頭傳來陣陣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