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陽光緩緩退去,荒廟周圍的山風帶著陰冷的潮溼氣息,吹得門框發出微弱的“咯吱”聲。顧行遠站在廟門前,手指輕輕搭在木門上,似乎猶豫著要不要推開。

“F,我到底在幹啥?”他自嘲地笑了笑,臉上帶著幾分疲憊。剛才那幾根菸似乎沒能撫平他心底的不安,反而讓他越發煩躁,“一個記者,搞得像神棍似的,真是活見鬼了。”

他看著門板上那些模糊的咒文,咬了咬牙,低聲道:“不進這門,村子裡的事就理不清。進了……可能我連理都不想理了。”

正當他下定決心推門時,門後忽然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聲沙啞而低沉,像是從極遠的地方傳來,又像是貼在門板上,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哀傷。

“你……是誰?”顧行遠皺起眉,護身符已經捏在手裡。他強忍住心底那一絲不安,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走……”門後傳來的聲音含糊不清,卻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急切,“快走……別看……”

“看什麼?”顧行遠盯著木門,試圖辨別聲音的來源。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卻又停住了腳步。

“F,你這人真有病。”他低聲罵了自已一句,“都讓你走了,還非得問清楚。行遠啊行遠,你這命就是被你的好奇心坑的。”

門後的聲音忽然停了,片刻後,卻變成了細碎的囈語,斷斷續續地飄出來:

“他們……埋了我……沒棺材……沒名字……”

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顧行遠的耳朵,讓他頭皮一陣發麻。

廟外的風漸漸變強,顧行遠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發現原本清晰的暮色忽然被烏雲遮蔽,光線瞬間暗了下來。四周的空氣裡隱隱透出一股腐朽的味道。

“真有東西要出來了。”他低聲咒罵了一句,轉頭看向木門,“不管你是人是鬼,今天咱們得談個明白。”

他抬起手,用護身符輕輕敲了敲門。

“咚。”

門板震了一下,但並沒有開啟,囈語聲卻戛然而止,整個廟裡陷入了詭異的靜謐。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輕輕的腳步聲——從廟的另一側傳來的。

“誰?”顧行遠猛地轉頭,目光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人影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破舊的中山裝,頭髮凌亂,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

“你是……”顧行遠警惕地問。

那人走近了幾步,停在距離他不到三米的地方,目光復雜地看著他:“你不該來的。”

顧行遠皺了皺眉,握緊了手裡的護身符:“你又是哪位?看著不像村裡人。”

“我不是村裡人,但……我知道這裡的事。”男人的聲音低沉,像是藏著許多難以啟齒的東西,“你想知道的,我可以告訴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

“條件?”顧行遠冷笑了一聲,“這時候還談條件?你知道這裡的事就趕緊說,不然一會兒我們可能都得見祖宗了。”

男人沒有回應他的嘲諷,只是低下頭,嘆了口氣:“你真以為,這裡鎮的是鬼?”

“不是鬼還能是什麼?”顧行遠反問,眼裡多了幾分不耐煩。

“是人。”男人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濃濃的悲哀,“那些埋在廟後的人,活著的時候就被當成畜生使喚,死了連一塊碑都沒有。你知道,這叫多大的冤?”

“人心比鬼狠。”顧行遠低聲說道,目光逐漸變得複雜,“這些人怨氣沒散,是因為你們村裡的人一直沒承認過他們的存在。”

男人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些許無奈:“承認又怎麼樣?能換回他們的命?這世上的債,有多少是能真的償還的?”

顧行遠沒有理會男人的話,轉身朝廟後走去。他記得村裡的老人提到過,那些“人命債”就埋在廟後。

廟後的地勢很低,四周長滿了雜草。風吹過,草叢中傳來一陣“沙沙”聲,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來回爬動。

顧行遠停在一片鬆軟的泥地前,低頭看了一眼,發現泥土中竟然隱隱透出幾根骨頭。

“W,還真是命債。”他蹲下身,用手電照了照泥土,發現這些骨頭像是被人隨意堆在了一起,根本沒有任何埋葬的痕跡。

“這就是所謂的封印?”他冷笑了一聲,抬頭看向身後的男人,“村裡人說,荒廟鎮怨,結果就是讓這些人躺在這種地方?”

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痛苦的表情:“你不懂的。這是活人的無奈,也是死人的命。”

顧行遠站起身,目光冷冷地盯著他:“無奈?命?這話說得倒是輕巧。你們的無奈,換的是別人的命,現在怨氣跑出來了,你們就推給廟,讓它扛著?”

男人低下頭,沒有回答。他的沉默讓顧行遠更加不耐,直接說道:“行吧,既然廟鎮不住了,那就看你們怎麼還這筆債。別等它把村子裡的人全拉下去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