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遠離開渡魂橋,帶著一身的疲憊回到市裡,剛把整理好的手稿發給報社,聽筒電話鈴聲便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竟是大學同學劉偉的。
“行遠,最近忙不忙?”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帶興奮的聲音,“有空的話過來一趟,我們家鄉出了點事,你要是來了,肯定有素材寫。”
顧行遠本想找個理由推了,但對方一句“祖屋突然消失了”瞬間勾起了他的興趣。
“消失?”他皺了皺眉,“怎麼個消失法?地震了還是塌了?”
“不是,是徹底沒了,連地基都不見了。”劉偉的聲音有些低沉,“村裡人說是被鬼搬家了,你說奇不奇怪?”
“鬼搬家?”顧行遠忍不住冷笑,“行吧,就衝這名字,我得去瞧瞧。哪兒,發個地址給我。”
第二天下午,顧行遠乘火車抵達劉偉的老家——劉家村。村子不大,依山而建,周圍青山環繞,風景倒是秀麗。可他剛下車,就察覺到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村裡的氣氛有些壓抑,路上幾乎看不到人。偶爾經過的幾位村民,也是一副緊閉嘴巴的模樣,連看他一眼都帶著戒備。
“這地方比渡魂橋還陰沉。”顧行遠提著行李,走到劉偉家門口,輕叩了幾下門。
劉偉出來開門,見到他便笑道:“來了啊?趕緊進來,外頭冷。”
一進門,顧行遠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灰味。他環顧四周,發現劉偉家客廳的供桌上多了一道供奉的靈牌,牌位上寫著“劉氏先祖”四個字。
“你們家……又在供什麼東西?”顧行遠挑了挑眉。
劉偉嘆了口氣,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別提了,這事兒真邪門。半個月前,村裡的祖屋連夜消失了。第二天一早,地基上連根樑柱都沒剩下,地面平整得跟耕過的田似的。村裡老人說,這是祖宗顯靈,不滿意我們子孫做的事。”
“然後呢?”顧行遠問,“警察呢?調查過沒有?”
“警察來過,可他們也查不出個所以然來,說是可能地陷。”劉偉搖了搖頭,“可咱這村子幾十年了,哪兒有過地陷的事?”
“村裡人就這麼信了?”顧行遠有些不解。
“唉,村裡老人迷信,直接說是祖宗在懲罰後輩。”劉偉聳了聳肩,“但我不信這套,覺得肯定有別的原因。行遠,你見識多,幫我查查吧?”
晚上,劉偉帶著顧行遠來到祖屋原來的地基處。四周靜悄悄的,只有遠處的狗吠聲偶爾傳來,顯得夜晚更加深沉。
祖屋的地基處如今是一片空地,地面平整,像是有人特意修整過。可仔細看去,那地面上卻隱約有些奇怪的痕跡,像是利爪劃過,留下了深深的刮痕。
“這些劃痕是什麼?”顧行遠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冰涼刺骨。
“沒人知道。”劉偉的語氣有些發虛,“村裡人說,這是鬼抓的。”
“鬼抓的?”顧行遠冷哼一聲,隨手掏出手電筒,將光掃向周圍,“這些痕跡像是某種工具留下的,但不像普通的鏟子或者鋤頭,倒更像是……”
“像是什麼?”劉偉急忙問。
“像是爪子。”顧行遠站起身,拍了拍手,“可我不信有什麼鬼能一晚上把一棟祖屋連根搬走。”
他環顧四周,忽然發現地基的邊緣有一處草叢被壓得很低,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碾過。他走過去蹲下仔細檢視,發現草叢下面竟然有一條細長的痕跡,直通向山腳的方向。
“偉子,你們村子旁邊的山裡,最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發生?”他問。
劉偉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山後有個廢棄的礦洞,早就沒人敢去了。但最近有人說,晚上能聽見裡面傳出奇怪的聲音。”
顧行遠心裡一緊,隨即冷笑了一聲:“行吧,看來你們祖屋的問題不只是祖宗顯靈這麼簡單了。”
夜風裹挾著山間的寒氣,吹得顧行遠緊了緊衣領。他和劉偉沿著村後的小路往廢棄礦洞走去,路上石子被踩得咔咔直響,四周寂靜得只剩下兩人的腳步聲。
“偉子,你確定這礦洞之前沒人進去過?”顧行遠舉著手電,盯著前方濃黑的山影,語氣裡透著一絲狐疑。
“肯定啊,礦洞早就荒了,村裡人都說裡面不乾淨,哪有人敢去。”劉偉壓低聲音回答,但他緊張的神情卻騙不了人。
“呵,還真是好笑,祖屋沒了、礦洞響了,這麼大的事,全村人就這麼閉嘴忍著?”顧行遠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別說是祖宗顯靈了,這要是真靈了,那你們家祖宗也是個暴脾氣。”
劉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小聲嘀咕道:“行遠,這話小點聲說,萬一真有……”
“真有什麼?”顧行遠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語氣不耐,“真有鬼的話,早該把你們村全端了,還能只搬個祖屋?你們村裡人就是不想查真相,才整這些封建迷信當擋箭牌!”
劉偉被他一頓嗆聲,沒敢吭聲,只是低頭快步向前走,心裡卻忍不住想:這小子三句話不離抬槓,真不知道哪來的底氣。
兩人很快到了礦洞口。這地方確實荒了許久,洞口被雜草和藤蔓遮住,隱隱還能聞到一股腐爛的氣味。
“行遠,你真要進去?”劉偉站在洞口躊躇著,眼神裡藏著幾分畏懼。
“不然呢?都到這了,難不成讓我打個卡就走?”顧行遠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抬腳踩過草叢,把手電的光照進洞裡。
礦洞內部深不見底,石壁上滲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黴味。他剛走了幾步,就感覺腳下有些不對勁,低頭一看,地上竟然散落著幾根類似骨頭的東西。
“F,這是什麼鬼東西?”顧行遠蹲下身,用手電仔細照了照,發現那骨頭已經發黑,表面還長滿了類似菌類的東西。
“骨頭?不會是野獸的吧?”劉偉站在他身後探頭看了一眼,臉色頓時白了幾分。
“野獸?”顧行遠冷笑了一聲,“偉子,你見過哪個野獸死了還能整整齊齊地把骨頭放洞口的?”
劉偉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看著他繼續向礦洞深處走去。
礦洞越往裡走,光線越暗,四周的空氣也越來越冷。顧行遠舉著手電,一邊觀察著四周的石壁,一邊嘟囔:“這洞的格局倒是挺規矩的,看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人為挖掘的。”
正說著,他忽然聽到了一陣模糊的低語聲,聲音輕得像是風吹過洞口,但又帶著某種奇怪的韻律。
“聽見了嗎?”他停下腳步,扭頭問劉偉。
“聽……聽見了……”劉偉點了點頭,臉上的汗珠已經順著額頭滾下來。他張了張嘴,小聲說道:“不會真有……那什麼吧?”
“別胡說。”顧行遠打斷他的話,皺著眉仔細聽著那聲音。低語聲斷斷續續,像是從洞深處傳來的,有時候清晰,有時候又像隔了一層薄紗,模糊得聽不出具體內容。
“走,過去看看。”他丟下一句話,抬腳繼續往前。
劉偉有些慌,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他一邊走一邊忍不住抱怨:“行遠,我真是服了你了,這種地方也敢往裡鑽,就不怕真碰上什麼?”
“怕有什麼用?要真碰上了,咱倆還能跑得過它?”顧行遠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裡透著幾分調侃,“再說了,我也算命硬,哪次不是碰了才信?”
劉偉被他這句話噎住,只能乾瞪眼跟在後頭。
兩人走到礦洞的盡頭,終於找到了低語聲的來源——那是一面石壁,石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號,像是某種古老的咒文,整齊得像是一塊天然的碑文。
“這是什麼?”劉偉看著那符號,滿臉疑惑。
顧行遠沒有回答,而是湊近仔細觀察著那些符號。他發現符號中間似乎刻著一個圖案,像是一隻張開爪子的怪物,爪子下壓著幾個人形。
“偉子,你們村的人說過這礦洞有什麼傳說嗎?”他問。
劉偉搖了搖頭:“沒有啊,這地方早就沒人管了,小時候老人只說礦洞裡‘不乾淨’,讓我們別進來。”
“不乾淨?”顧行遠眯了眯眼,目光落在那圖案上,“不乾淨的怕不是礦洞,是埋在這裡的東西。”
他說完,忽然聽到了一聲低沉的喘息聲。
兩人同時一愣,轉頭看向四周,卻什麼也沒發現。
“C,這就有點不對勁了。”顧行遠低聲罵了一句,迅速拿出護身符,冷冷地說道,“有東西就出來,別跟老子玩這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