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兒剛擦黑,我坐在街邊的小麵攤上,搓著凍紅的手,盯著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冷麵。這天氣,能有碗熱湯麵是極大的安慰,可惜這碗“冷麵”真不爭氣,名字帶個“冷”,湯卻一點熱乎勁兒沒有——東北的冷麵,本來就講究一個涼,我這打從北京趕過來的胃,竟然差點被它給懟懵了。

“X的,這都民國了,麵條還是這麼冷。怪不得這地方沒多少人愛來。”我小聲嘟囔了一句,正準備對付幾口算了事,旁邊的巡警卻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二柱子,別他媽跑那麼快,案子都懸了,你倒是給我說清楚!”

我聽見“案子”倆字,眼皮一跳,抬頭往巡警那邊瞅了瞅。東北的巡警,皮襖油光鋥亮,腰裡挎著一把老套筒,平日裡大多是管管街上的閒事,偶爾給商鋪收收保護費,跟正經的破案八竿子打不著。

可這次不同,瞧他那著急的模樣,肯定是出了大事。果然,那巡警氣喘吁吁地往旁邊的小茶鋪裡跑,一邊喊著:“掌櫃的,快,來碗熱茶,給我壓壓驚。你們知道不,剛才東郊又出事了,邪門得很!”

“啥事啊?巡警老爺您講講唄。”攤主一邊給我上醋一邊湊過去搭話。我豎起耳朵,扒拉兩口麵條,佯裝沒事地聽著。

那巡警壓低了聲音:“東郊那個破廠房知道不?昨晚抓了個瘋子,結果今早發現廠裡吊了個男娃子,身上穿紅衣裳,腳上吊著秤砣,腦袋上還釘了一根釘子!哎喲媽呀,那場面別提多嚇人了。”

我筷子一抖,冷麵滑回碗裡濺了點湯。啥?紅衣、秤砣、釘子,這不是典型的邪門儀式嗎?聽著就不像尋常命案。

“那小孩咋回事?能查出來是誰幹的嗎?”有人問道。

“能查個屁!”巡警狠狠灌了一口茶,罵罵咧咧道,“那孩子才十二三歲,鄉下人,家裡窮,連個像樣的棺材都買不起。關鍵是,按廠裡的說法,那孩子根本不可能自已弄成這樣。他哪有力氣給自已釘釘子、掛秤砣?這事兒邪門了,真他媽邪門了!”

攤主聽得直咂嘴:“哎喲,這不是鬧鬼嗎?巡警老爺,您可得請個道士來瞧瞧。”

“道士?道士頂個屁用!這年頭連活人都快養不起了,哪來的錢請道士?”巡警氣得罵了句粗話,又嘀咕著,“不過,這事兒要是真鬧大了,怕是報館那幫人也得來摻和。”

報館?一聽到這兩個字,我心裡就跟炸開了鍋似的。這不正是我的活兒嗎?我一把放下筷子,起身朝那巡警走過去,拱了拱手:“兄弟,剛才聽你說東郊出了邪事,我是報館的人,專跑這種新聞的,能不能詳細講講?”

那巡警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報館的?你不在城裡吹暖氣,跑這窮地方幹啥?”

“哎,咱這行當就圖個實誠。哪裡有事,哪裡就有我的筆桿子。”我陪著笑臉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顧行遠,報館駐外記者,專寫大案奇事。你剛說的東郊案子,有沒有可能讓我也瞧瞧?”

巡警接過名片,皺眉嘀咕了幾句,最後擺了擺手:“行吧,反正屍體還沒拉走,你要有膽子就跟著我走一趟。不過提前說好,出了啥事兒別怪我。”

“沒事,天塌下來還有你們巡警頂著呢。”我嬉皮笑臉地跟上去,心裡卻早已提起十二分警覺——這案子,怎麼看都不簡單。

第一章:冷麵熱事(下)

沿著泥濘的土路,巡警帶我一路趕往東郊。我一邊走一邊打量四周,越接近廠房,周圍的空氣就越冷得滲人,連風吹過枯草的聲音都像是在耳邊低語。

到了廠門口,我遠遠就看到一堆人圍在外頭,七嘴八舌地議論著什麼。廠裡還有幾個巡警來回巡邏,神色緊張。

“屍體就在廠房裡面。膽小的趁早別進。”帶路的巡警丟下這句話,自顧自走了進去。我咬咬牙,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廠房內陰冷潮溼,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腥味。視線盡頭,一根橫樑上吊著個小小的身影——正是那個孩子。

只見他一身鮮紅的衣裳,腳踝上綁著沉甸甸的秤砣,腦袋上釘著一根長長的鐵釘,鮮血順著衣領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把地面染得斑斑點點。

我盯著那具屍體,胃裡一陣翻騰,強壓下想吐的衝動,轉頭問身旁的巡警:“這孩子是啥時候發現的?”

“今早天亮的時候。廠裡的守夜人聽見聲響,出來一看,就見這小孩吊在樑上了。關鍵是,這廠房門窗都鎖得嚴嚴實實,那孩子是咋進來的,誰也說不清。”

“還有啥奇怪的發現沒?”我追問。

巡警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說道:“還有……他腳邊畫了個圈,圈裡全是用雞血畫的符,看著就他媽邪性。”

“雞血符?”我心頭一驚,這不就是典型的巫術儀式嗎?難道這案子牽扯到什麼邪教不成?

正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道低沉的聲音:“誰讓你們進來的?快滾出去,這不是你們該看的地方!”

我轉頭一看,一個滿臉橫肉的中年男子正快步朝這邊走來,手裡拿著根短棍,顯然是廠裡的管事。

“X的,這一趟還真夠熱鬧。”我小聲罵了一句,心裡卻開始盤算著,下一步該如何打探出更多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