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調查船的甲板上,燈光昏暗而安靜,只有微弱的風聲伴隨著海浪的低吟。所有人都聚集在這裡,為那些失蹤的隊員舉行一場簡單的悼念儀式。沒有鮮花,沒有長篇的哀悼辭,每個人只是沉默地站著,低頭注視著深邃的海面。
程益站在人群的最後,雙手插在口袋裡,臉上的表情平靜卻深沉。他望著漆黑的海面,腦海中浮現出那些失蹤隊員的身影。劉敏、何俊、韓建,他們的笑容、聲音,甚至下潛前的最後一句話,都像幽靈一般在他腦海中反覆回放。
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哽咽著說道:“他們……他們只是想做自已的工作,想要找出真相……我們卻……”
“閉嘴!”一名技術員突然呵斥,聲音沙啞,充滿了壓抑的情緒,“他們已經不在了,說這些有什麼用?”他轉身看向海面,雙手用力抓緊欄杆,關節因用力而發白。
程益抬起頭,掃視著每一個人的臉,眼神中帶著一絲痛苦。他深吸了一口氣,低聲說道:“他們的失蹤不是毫無意義。我們來到這裡,就是為了尋找答案……至少,讓那些人知道,我們沒有忘記他們。”
說完這句話,他緩緩低下頭,雙手交疊,閉上眼睛,腦海中默默發誓:“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找到真相,不能讓他們就這樣消失得不明不白。”
深夜,程益疲憊地躺在狹小的床鋪上,船體的輕微搖晃並沒有讓他感到任何放鬆。他試圖閉上眼睛,可每當他這麼做,那藍光籠罩裂縫的畫面便如潮水般湧入腦海。還有那夢魘般的低語——模糊、重複,卻帶著某種難以忽視的召喚。
最終,他在半睡半醒間進入了夢境。夢裡,他站在漩渦的中心,四周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深藍色海水,水流靜止,四周彷彿失去了聲音的存在。他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環繞著自已,像是某種目光在注視著他。
低語聲漸漸清晰起來:“回來吧……我們一直在等你……”
程益轉過頭,看到裂縫的方向突然亮起了耀眼的藍光。那光彷彿一隻巨大的眼睛,正緩緩睜開,深邃而冰冷地注視著他。夢中的他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已的雙腳被無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無法移動。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藍光越來越近,越來越刺眼。
猛然間,他從夢中驚醒,喘著粗氣坐起身,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他環顧四周,確定自已還在船上,但耳邊似乎還能聽到夢中的低語在迴盪:“回來……我們在等你……”
清晨,程益帶著一晚未眠的疲憊,走進了控制室。他翻閱著前一天採集的水樣和能量波資料,試圖找到裂縫突然平靜的原因。然而,分析資料的過程中,他卻發現了一個更加離奇的現象。
“這些資料顯示,裂縫並不是隨機活躍的。”程益指著螢幕上的曲線,皺起眉頭說道,“它似乎在‘選擇性地’回應某些刺激,比如我們的靠近,或者我們的探測裝置。”
“選擇性活躍?”一名技術員驚訝地問,“你是說,裂縫能‘感知’我們的存在?”
“可能是這樣,”程益低聲說道,目光從螢幕上移開,落在了遠處的海面上,“它在吞噬,但又像是在試探。它可能比我們想象中更復雜、更……聰明。”
技術員聽完這句話,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他低聲問道:“那我們呢?我們現在的撤離,是在安全距離內,還是……它允許我們離開?”
程益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將資料存檔。他心中隱隱明白,裂縫似乎有某種“意圖”,但這個意圖是什麼,他還無法得出結論。
午後,船上的科學組成員圍坐在一張小圓桌旁,討論下一步的計劃。氣氛並不融洽,每個人的情緒都明顯受到了之前事件的影響。
“我建議徹底封鎖這片海域。”一名年長的科學家首先發言,語氣中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決,“這片裂縫太危險了,我們根本不知道它會對人類造成什麼威脅。永遠不接近它,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封鎖?”另一名年輕研究員拍了一下桌子,眼中滿是抗拒,“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我們放棄了一個可能改變人類認知的機會!這裂縫可能是某種未被發現的生命形態,也可能是宇宙中某種未知的能量源。你要我們就這麼退縮?”
“是啊,我要你退縮!”年長的科學家冷冷地說道,“為了幾條未知的線索,你們願意再賭上幾條人命?”
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兩方觀點針鋒相對,誰也不肯退讓。
程益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盯著桌面上的資料包告。他知道,這場爭論沒有正確答案。封鎖代表安全,但也意味著放棄所有真相;繼續探索則可能揭開更大的謎團,但代價可能是更多的犧牲。他的內心其實早已有了答案。
那天傍晚,程益回到控制室,獨自翻閱著裂縫的所有波動資料。他發現一個關鍵點——裂縫的活躍並非無規律,而是呈現出一種類似“呼吸”或“心跳”的週期性波動。漩渦會在特定的時間段進入平靜期,而這種平靜更像是“休眠”。
“它……在等待什麼?”程益低聲自語,盯著螢幕上的波形,背脊發涼。資料清晰地告訴他,這片裂縫並非簡單的自然現象,它更像是某種存在的“入口”或“開關”。
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性:下一次的週期波動,可能會比這次更猛烈,而他們不一定有能力再從裂縫中全身而退。
返航的命令已經下達,調查船緩緩駛離裂縫區域。站在甲板上的程益,目送著遠處重新恢復平靜的海面。他的眼睛緊緊盯著那個方向,彷彿想將這片海域的每一個細節都牢牢記在心裡。
“程博士,我們下次回來?”還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小心翼翼地問,語氣中透著一絲期待和更多的恐懼。
程益沉默片刻,低頭看了他一眼,隨後又抬起頭看向遠方。他的眼神中有猶豫,也有決絕:“我們會回來的……因為我們沒有選擇。”
說完這句話,他輕輕嘆了口氣,耳邊似乎再次響起那低沉的聲音,彷彿深海中的某種存在正在低語:“回來吧……你註定屬於這裡。”
程益搖了搖頭,甩開這個念頭。他轉過身,腳步堅定地離開甲板,但他的心,卻始終停留在那片深藍色的裂縫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