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變得詭異得讓人難以忽視。太陽在上午時還隱約透過雲層灑下幾絲暖光,可如今,天際卻被厚重的烏雲壓得喘不過氣,陰影籠罩著整個海面。海風夾雜著一股腥鹹的氣味撲面而來,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像是預示著什麼即將發生。船員們行走在甲板上,每一步都沉重無比。
程益站在欄杆邊,目光投向遠處那逐漸暗下的海天交界處。狂風捲起的浪花在船下咆哮,但他的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漩渦的方向。他心中浮現出一個念頭,像是一種直覺在警告他:“這不像是普通的暴風雨,而更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安靜得讓人發毛。”
此時,裂縫周圍的波動指數在聲吶上跳躍不止,頻率與強度都在劇烈變化。技術員臉上的表情由最初的專注,慢慢變成了恐懼。資料顯示,這片海域的能量水平已經翻了一倍,遠遠超出了之前記錄的峰值,甚至讓裝置一度報警。
“這些波動……”一名研究員盯著螢幕,語氣中充滿難以置信,“看起來不像是隨機現象,更像是……某種東西在深處甦醒。”
程益沒有說話,他的拳頭攥得更緊了。他從未感覺到如此強烈的不安,那是一種源自未知的本能恐懼。他明白,這一次裂縫的躁動,不會是偶然。
廣播中突然響起控制室的緊急通報,打破了甲板上的死寂:“所有人注意,裂縫波動已超出安全範圍,立即啟動撤離程式!”聲音中透著一股急迫和不容置疑。
船員們開始忙碌起來,各自跑向自已的崗位,試圖執行撤離指令。然而,程益站在原地,盯著遠處漩渦上空翻滾的烏雲,眉頭緊鎖。他的內心在掙扎,撤離的必要性顯而易見,但他總覺得,此刻離開會錯過重要的線索。
“再多一點時間……”他心裡暗自想道,但命令已經下達,他知道自已不能違抗。他緩緩彎下腰,收起手邊的記錄儀,腳步卻比平時沉重了許多。
“撤離是對的嗎?”程益默默問自已,但沒有答案。他的眼神再次掠過那些已經平靜下來的螢幕,彷彿它們也在嘲笑他的無力。
就在撤離程式剛剛啟動時,船體突然猛地傾斜了一下,巨大的慣性讓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搖晃了一下。程益趕緊抓住身旁的欄杆穩住身體,但周圍已經亂成一團。
“怎麼回事?!”一名船員驚恐地喊道,眼中充滿疑惑與恐懼。
不遠處的漩渦忽然擴大,水流像被什麼巨大的力量拖拽著,瘋狂旋轉起來。整個船體開始劇烈晃動,強大的吸力讓甲板上所有鬆動的物體滑向一側。技術員跌倒在地,有人緊緊抓住欄杆尖叫,還有人試圖扶起自已的同伴。整個場面混亂不堪,彷彿隨時都會失控。
程益死死抓住欄杆,眼神卻一刻也不離開那個旋轉的漩渦。他感覺到胸口的壓迫感越來越重,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深吸一口氣後,他低聲說了一句:“怎麼可能……它不可能突然增強得這麼快!”他的聲音雖然不大,但透著深深的顫抖,像是連他自已都無法相信。
漩渦的擴大不僅讓水流更加兇猛,甚至捲起了無數碎片和浪花。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水流撞擊船體,掀起的衝擊波直接將一名年輕的研究員從甲板上甩向船舷。他雙手本能地抓住欄杆,整個人半懸在空中,腳已經離開了甲板,隨時可能掉進深不見底的漩渦中。
“救命!”年輕人的聲音帶著恐懼和絕望,他的身體隨著船的晃動劇烈搖擺。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停滯了,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住了,僵在原地,竟沒有一個人能來得及伸手。
就在他即將失去抓力的時候,一隻手猛地伸了過去,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腕。程益咬緊牙關,整個人趴在甲板上,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年輕人往上拉。
“別鬆手!”程益的聲音沙啞而急促,他的手臂因為用力過猛而顫抖著,但他沒有鬆開哪怕一秒。
幾秒後,在一名船員的協助下,年輕人終於被拉回了甲板。他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雙手死死捂住自已的胸口,像是還未從死亡邊緣回過神來。
程益跪坐在一旁,喘著粗氣,手心滿是汗水。他抬起頭看了一眼依然旋轉的漩渦,眼中是複雜的情緒。他沒有說話,但心中明白,這裡隱藏的力量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可怕。
混亂後的甲板上,一片寂靜。只有海風的嗚咽和遠處裂縫區域的低沉渦流聲伴隨著人們緊張的喘息。一切發生得太快,那名差點被捲入漩渦的年輕研究員還癱坐在甲板上,嘴唇顫抖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程益半跪在他身邊,低著頭,肩膀微微起伏,手心還沾滿了汗水和冰冷的海水。
“剛才……”程益抬起頭,盯著漩渦逐漸擴大後減緩的波浪,他緩緩舉起手,狠狠地砸向甲板。“剛才再慢一點——”話沒說完,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餘下的話卻硬生生嚥了下去。他知道自已差點失手,更知道,這不過是一次小小的警告。
年輕研究員抬起頭,用感激又恐懼的眼神看著他:“謝謝……”聲音虛弱,彷彿連發聲都耗盡了全身力氣。
程益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沒有下一次了。”他的語氣像在告誡別人,又像是在提醒自已。經歷了剛才的突發事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裂縫絕不僅僅是一片深淵那麼簡單,它像是某種活物,甚至在故意製造混亂,以此來試探他們的極限。
就在所有人還沒從剛才的恐慌中緩過來時,旋渦的旋轉速度忽然開始減緩,漩渦邊緣的水流不再咆哮,海面的波動逐漸平息,彷彿一切被按下了暫停鍵。裂縫附近的海面此刻變得異常安靜,甚至有些詭異,就像它從未躁動過。
技術員緊緊盯著聲吶螢幕,屏住了呼吸。他看了看資料,低聲說道:“能量波動……開始下降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因為剛才那如“心跳”般的波動還在瘋狂跳躍,現在卻突然趨於平穩。
“它怎麼可能平靜得這麼快?”一名研究員喃喃自語,額頭的冷汗還沒幹,手卻本能地顫抖著。他不明白這是海洋環境的自然規律,還是裂縫在隱藏某種更深的秘密。
另一個研究員低聲說道:“它……是在吃飽了?”這句突兀的話讓所有人陷入了更深的沉思與恐懼。
程益站在甲板邊緣,眯起眼睛看著平靜下來的漩渦區域。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份平靜並不意味著安全。它就像是深海中的捕獵者,偽裝成無害的表象,實際上卻在為下一次動作蓄力。
程益緩緩站直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氣。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但他毫不在意。他的臉色蒼白,雙眼緊緊盯著遠處的海面,那裡平靜得讓人幾乎忘記了剛才的恐怖場景。
“這地方……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程益咬著牙,低聲說出這句話。他的聲音並不大,但落在身後船員的耳朵裡,卻像一記悶雷。
“程博士,我們還能撐得住嗎?”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小心翼翼地問道,眼神中寫滿了惶恐與期待。
程益沒有回答,只是扭頭掃了一眼眾人。那些平日裡自信滿滿的船員和研究員,此刻臉上都寫滿了疲憊與驚恐。這些人本是他最信任的同伴,但現在,他們就像一群面對洪水猛獸的獵人,失去了狩獵的勇氣。
“撐不撐得住,不是靠我一個人說了算。”程益最終還是說了一句。他轉過身,繼續看著平靜的海面,心裡卻在盤算著這次撤離究竟能否順利。
甲板上的氛圍依然壓抑,每個人都沉浸在剛才的混亂與恐懼中。幾名年輕的研究員縮在甲板一角,有人低聲抽泣,有人神情呆滯,甚至有人開始喃喃自語,嘴裡唸叨著:“剛才那東西到底是什麼……裂縫裡到底有什麼?”他們的眼神不再充滿對未知的渴望,反而變成了對深海的敬畏與恐懼。
“別哭了,沒事了……”一名技術員嘗試安慰身邊的同事,但自已的聲音也在發抖,根本無法讓對方冷靜下來。
程益靠在欄杆上,用力揉了揉太陽穴。他努力讓自已擺脫剛才那詭異的場景,但藍光、吸力、旋渦……這些畫面就像烙印一樣牢牢刻在他的腦海中。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裂縫的方向,卻發現自已的視線似乎被什麼東西吸引住了。
“裂縫像是在看著我們……”程益心裡閃過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念頭,但他沒有說出口,怕會讓船員們更加恐慌。
一旁的老漁民吳伯,靜靜地靠在牆邊,嘴裡叼著一根菸,神情漠然。他似乎完全沒有受到剛才的混亂影響,反而像是早已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他目光深沉地看著裂縫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煙霧,低聲說道:“這地方,從古時候就是禁區。你們非要來,非要看,出了事,就得承認這是你們的命。”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直擊人心。幾名研究員聽到這句話後,紛紛低下了頭,似乎無法反駁,也不敢回應。
程益聽到這話,抬起頭看了一眼吳伯。他沒有反駁,但眼中卻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他走到吳伯面前,低聲說道:“我們是在找答案,不是來送命的。”他的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執著的堅定。
吳伯眯了眯眼,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這些人和他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但他也清楚,這個世界的一些秘密,不是答案,而是災難。
回到控制室後,技術員們緊急回放了剛剛撤離時的聲吶資料。螢幕上,那些複雜的波動圖形清晰地顯示出來,然而,沒有人能解釋這些波動的意義。
“這裡,”一名技術員指著螢幕說道,“當漩渦達到最大的時候,裂縫的能量波動呈現出一種規律……就像……”他頓了頓,彷彿無法確定自已的推測是否成立。
“像什麼?”程益站在他身後,語氣中帶著不容拒絕的壓力。
“像心跳……”技術員終於說出了自已的結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程益的目光緊緊盯著螢幕上的波形,那規律性的起伏讓他後背發涼。他低聲說道:“心跳……它不是在吸力,而是活著。”這句話讓整個控制室陷入死寂,所有人都用震驚的目光看向螢幕。沒人再敢說話,因為每個人都意識到,他們可能正在面對一種無法理解的存在,一種超越了人類認知的“生命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