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一個少年。”
若數天前有人對顧行遠這樣說,他一定會嗤之以鼻,將其當作瘋話。然而此刻,眼前煉獄般的景象卻如重錘一般砸在他的心口,令他的認知瞬間崩塌。
屍骸橫七豎八地散落在青石村的街道上,暗紅色的血水蜿蜒流淌,填滿了街角的每一道裂縫。村口那棵古老的大槐樹下,爺爺奶奶的屍體被高高吊起,空洞無神的雙眼直直地盯著顧行遠,似乎滿懷不甘,卻又無從訴說。
一陣陰風吹過,腐爛牲畜的屍體堆中發出骨頭摩擦的聲響,惡臭直鑽入顧行遠的鼻腔。他劇烈地乾嘔起來,胃部翻江倒海,但連膽汁都吐不出來。雙腿如篩糠般顫抖,他想跑,卻像被釘死在了原地。
三天前,青石村還是那個靜謐安寧的地方。它隱匿在連綿的山脈之間,與世隔絕,村民們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靜生活。顧行遠是村子裡的一名孤兒,自幼與年邁的爺爺奶奶相依為命。他的父母在他尚在襁褓時便神秘失蹤。
而那座村外的“鬼林禁地”,從來都是村民口中的禁忌。傳說,林中潛藏著吞噬生命的惡靈,闖入者非死即瘋。顧行遠從小聽著爺爺的警告長大,卻從未真正相信這些傳言。
“村裡的牛發瘋了!”三天前傍晚,劉大叔的驚呼打破了村莊的平靜。一頭老牛在夜裡撞破了牛欄,眼睛泛著詭異的紅光,瘋狂地衝撞村民的房屋。第二天清晨,村口發現了老牛的屍體,鮮血早已凝固,眼睛裡透著一抹妖異的紅光。村民們驚恐不已,老人們聚在一起嘆息道:“鬼林之事,終於來了。”
然而,十五歲的顧行遠並不相信這些“鬼話”。他覺得老牛的怪事一定有合理解釋,只是村民們過於迷信罷了。在好友王柱子和阿滿的慫恿下,他決定趁村子忙亂時,前往鬼林探個究竟。
三人沿著蜿蜒的山路小心前行,直到來到鬼林的邊緣。那裡彷彿是陰陽分界線,陽光無法穿透層層濃霧,樹影扭曲著投射在地面上,空氣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腐臭味。
“這地方……比想象的還要可怕。”王柱子握緊了拳頭,眼睛始終警惕地盯著四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別大驚小怪的,看,那邊有座石臺!”阿滿指著前方,一臉興奮。
三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一座廢棄的石臺,上面鑲嵌著一塊破損的鏡片。鏡片散發著淡淡的紅光,光芒跳動著,像在呼吸。
“這東西看起來值錢!”阿滿迫不及待地跑過去,伸手去拿鏡片。
“別碰!”顧行遠本能地阻止,但已經來不及了。
鏡片被拔起的一瞬間,周圍的霧氣彷彿沸騰了起來,迅速湧動,將三人完全籠罩。一陣陰冷的風迎面而來,空氣中傳來低沉的哭泣聲,彷彿無數冤魂在咽喉深處發出哀鳴。
“快跑!”顧行遠一把拉住王柱子和阿滿,拼命往村子的方向狂奔。
他們跌跌撞撞地跑回村子,原以為一切平靜下來,然而從當天夜裡開始,青石村接連發生了更加詭異的事件——牲畜接連暴斃,村民離奇失蹤,甚至連月亮都被烏雲遮蔽,彷彿連夜空也為這座村莊披上了哀悼的黑紗。
第三天夜裡,村子終於迎來了毀滅。祈福儀式的火光被陰風吹滅,大槐樹下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縫隙中爬出無數惡靈——它們身軀腐爛,眼中閃爍著紅光,口中發出野獸般的低吼。惡靈衝向毫無防備的村民,撕咬著、吞噬著。人們驚恐地尖叫,卻無力反抗。
顧行遠想保護爺爺奶奶,卻眼睜睜看著他們被惡靈抓走。他絕望地跪在地上,嘶聲喊著“爺爺!奶奶!”,卻只能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濃霧中。
就在此時,一道靈光劃破了黑暗。一名黑袍男子從村口緩緩走來,手持一柄長劍,劍鋒流轉著冰冷的寒芒。他的聲音低沉而威嚴:“別動,否則連你也會死。”
他輕揮長劍,劍光所過之處,惡靈紛紛慘叫著化作飛灰。男子冷冷地掃視了一眼場中,目光落在顧行遠身上,眉頭微微一皺。
“少年,你還活著。看來,這場災難的起因與你脫不開干係。”他的語氣中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壓。
顧行遠怔住了。他渾身顫抖,目光呆滯,卻隱隱意識到,這場災難的幕後黑手,很可能是那塊鏡片——以及他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