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斯沒陪亦安進臥室,哪怕他今日休假在家,堆積的檔案也依舊需要處理。

如果不是不放心家中的雌子,這假根本沒有請的必要,因為實質上只是換了一個工作地點而已。

克尤特的房間是原木風的,整體風格乾淨大氣,隨處可見的毛絨玩偶又給房間增添了幾分可愛溫馨。

一隻紅狐狸玩偶被珍而重之地單獨擺放在書桌上,克尤特甚至專門給這個玩偶配了一個無塵玻璃罩。

亦安記得這個玩偶,這是他在軍部年會上贏得射擊比賽獲得的玩偶。

克尤特的特長是射擊,但那場年會他發揮得並不好,只打掉了六十九個氣球,正好少亦安一個。

別蟲輸了不丟蟲,但克尤特可是有天才狙擊手之稱的,他的氣球射擊紀錄是一百三十個,那次年會差點打了對摺。

亦安狠狠嘲笑了克尤特一番,然後把狐狸玩偶送給了克尤特,順帶又附了一句嘲諷:“菜就多練。”

克尤特給了亦安一個白眼,那模樣像是下一秒就會把玩偶丟進垃圾桶裡。

沒想到這隻小狐狸不僅沒有變成垃圾,還在克尤特的書桌上佔據了c位,亦安的心頭劃過一絲異樣。

他之前不是沒有懷疑過克尤特放水讓他贏,但克尤特心有不甘、快要氣炸的模樣不像演的,加上克尤特一直對他冷淡疏離的,讓蟲很難相信克尤特會有那樣的好心。

再者,好兄弟這樣是不是有點過分肉麻了啊?

亦安哆嗦了一下,手臂上起了雞皮疙瘩。

他看向床上的雌蟲,很快忘記了那點不自在,伸手探了探克尤特的額頭,剛觸及克尤特的面板,就被滾燙的溫度嚇得縮回了手。

克尤特因為體溫過高,臉睡得紅撲撲的,亦安看著都擔心他把腦子燒壞掉。

想到克尤特是為什麼落到這步田地的,亦安任勞任怨地做起了看護的活。亦安將打溼擰乾後的毛巾摺疊整齊,放在了克尤特的額頭上,每隔半個星時給克尤特換上一次。

換到第三塊毛巾的時候,亦安的光腦跳出了資訊。

開啟光腦前,亦安以為是西塔催他回軍部,還想著把攢的假用掉,沒想到是蒙德森的訊息。

蒙德森:[位置]

蒙德森:馬上過來。

亦安摸了下克尤特的臉頰,不帶任何旖旎。

還是燙的。

亦安回覆道:抱歉閣下,我現在還有事,無法趕過去。

蒙德森:亦安,機會只有一次,雌君的位置可是不等蟲的。

亦安:閣下的意思是我這次過去了就娶我?

蒙德森不再回復。

亦安煩躁起來,盯著光腦彷彿要把螢幕盯出一個洞,實際卻是在走神。

他是隻出生在平民家庭的雌蟲,但他一出生便是A級,雌父對他寄予厚望,覺得他一定能有所作為。雄父雖有三隻雌侍,眾多雌子,但沒有雄子,因此更為偏愛高等級的他。

因為等級,亦安曾享受過家庭的溫馨美好,但好景不長,意外發生了。

家中失火,亦安為救被困在屋內的家蟲,不幸被燒斷的房梁砸傷,醒來後,從醫生的口中得知,他的精神海受損,精神力從A級降到了C級。

一開始,家蟲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待他還算客氣友好,但沒過多久就變了一副嘴臉。

雄父開始把他當空氣,同雄異雌的兄弟在背後笑話他,就連雌父都開始說他無用。

亦安恨他們的同時又渴望回到從前,他拼了命地想證明自已的價值,這才瘋狂接懸賞中心的任務,沒想到在高強度的任務中,他重新回到了A級,代價是他的精神海變得一片混亂。

不過沒關係,亦安想,他終於可以重新得到雌父的認可和喜愛了。

他知道,那算不上真正的“愛”,但他不介意,他很好滿足的。

天意弄蟲,亦安回到曾經的住所,發現他的家蟲已經搬走,在網路如此發達的星際時代,竟沒有一隻蟲發個光腦通知他一聲。

就這樣,亦安重新開始接極度危險的任務,用多巴胺和腎上腺素來麻痺自已。

後來,他遇到了願意幫他梳理混亂精神海的蒙德森。

他很明白,自已並不喜歡蒙德森,就像蒙德森不喜歡他一樣,可他心中的缺口,急需什麼來填補,於是,即便知道是深淵,他還是一腳踏入了,因為他曾抱有那麼一絲期待和幻想,希冀蒙德森會是拯救他的神明。

可神明不會親臨世間,惡魔卻會爬出地獄,無法自救的可憐蟲只會萬劫不復。

將自已慘淡的蟲生回憶了一遍,亦安開始迷茫自已苦苦掙扎於紅塵間的意義,他似乎只是單純地為活而活,這樣的蟲生真的有意義嗎?

他不知道自已活著有沒有意義,但他知道自已不想死。

亦安看向克尤特。

這隻總是不願給他好臉色的軍雌此刻看起來無比的乖巧,臉頰稍微有些肉感,鼻頭圓潤可愛,睫毛很長,像精緻漂亮的娃娃。此刻,那雙眼睛是閉著的,但亦安知道,如果睜開的話,眼瞳會是蜂蜜一般漂亮的顏色。

“小不點,我準備一條路走到黑了。”即便知道沒蟲看,亦安還是習慣性地提了提嘴角,偽裝輕鬆的模樣,“我可是第一個告訴你了,以後可得多給我點好臉色。”

出了臥室後,亦安跟卡斯公爵告了別,前往蒙德森發的定位點。

他還多留了點心眼,將定位轉發給了西塔,如果真出了什麼事,大概會有蟲幫他收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