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飛機上補夠了覺,兩人這會都不太困。

二樓臥室有一扇超大的天窗,可以看星星,陳逆就拉著她窩在床上,仰頭無聲地看星空。

他自已喝酒,讓許願喝熱水。

幾口熱水下肚,許願從裡到外都格外溫暖。

這一晚,她覺得,在墨爾本的夜晚好像沒有那麼難熬,那麼漫長了。

於是,所有壓抑的情緒都被釋放了出來,她開口敘述,像是斷斷續續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

“阿逆,我媽媽病情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我瘋狂希望她能早點痊癒,這樣我就能早點回去。”

“每一天晚上哄我媽入睡後,我都很想你,很想你在我身邊。”

“我媽媽,她不愛我。”

“她恨我是因為我爸耍心機逼迫了她,然後有了我,她失去了自由和追求真愛的機會。”

“她生病跟我有很大的關係。”

“我那時沒辦法袖手旁觀。”

陳逆抱著她的手逐漸用力,他忍耐地問:

“所以那些傷是她弄的?”

“嗯,她發病的時候其他人都不敢靠近,也會特別針對我。”

許願很平靜地說出口。

讓自已痛的往往不是傷口本身,而是造成傷口的原因。

“我以前信‘沒有父母會不愛自已的孩子’這句話,現在才發現,他們只是不愛你這個孩子而已。”

“不被愛意祝福的親情和血緣,是真的跟陌路人沒有區別。”

“阿逆,這樣的我,我不確定還有沒有愛一個人的能力。”

“那時她痊癒回國,我卻發現自已已經找不到回去你身邊的路了,我很怕很怕。”

“我整天整夜窩在這裡喝酒,不敢打聽關於你的任何訊息。”

恍惚間,許願的淚打溼了陳逆的頸側面板。

她的眼淚滾燙,愛意更是。

“可是我還是回去了,我想起你曾經說過要給我們一個好結局。”

“我也想為這個好結局努努力。”

今夜墨爾本的天空有很多星星,但陳逆無暇觀賞。

他有太多的遺憾,而在這一刻,在許願的眼淚面前,他所經受的一切痛苦彷彿不值一提,頃刻間都煙消雲散。

他低頭吻住她的額頭,萬般珍視又鄭重地說:

“許願,這個世界上的確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你親生父母把你當工具,他們不愛你沒關係。”

“但在我這,你永遠享有我所有的愛意、精力、時間、耐心和溫柔。”

“從第一眼看到你到永恆為止,我為你而活,為你而熱愛生活,我從沒有如此感謝過命運,能讓我擁有愛你的權利。”

“許願,我很愛你,請你一定記住。”

浩瀚星空在此刻成了背景板,無人注意的時刻,一顆流星悄然滑落。

也就是在同時,許願動情地回應:

“我也是,阿逆。”

一夜好眠。

陳逆和許願兩人在海邊又待了一連幾天後,許願的體質不抗凍,所以打算去跟鄰居Lina辭行回國。

許願拿著上門禮,按下了門鈴。

“嗨,Lina,我打算回國了,你要好好照顧自已啊。”

“這麼快就走呀?也是,墨爾本太冷了,你這小身板扛不住。”

Lina上前抱抱許願,又對站在她身後的陳逆笑說:

“請務必照顧好她,不要總是讓她喝酒了,也祝你們幸福。”

陳逆微微點頭,發自內心地感謝道:

“謝謝您,一定。”

......

返程的飛機上,陳逆看著許願熟睡的側臉出神。

他的腦子裡,不斷重複著離開前夜特意來找他的Lina說過的話:

“我也有跟願願一樣大的女兒,在國內。所以看到當初願願一個人來到這裡時,很心疼她。”

“她那時太瘦了,整個人沒有什麼精氣神。胳膊上,臉上,脖子上都是傷痕。待在這裡的那段時間,她每天幾乎不吃東西,總是酗酒。”

“最後一次,她又喝了很多酒,我隔著窗看到她慢慢向海邊走去。當時我快嚇死了,急忙打了急救電話。”

“在醫院昏迷的時候,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好不容易等到醒了,她馬上就拔了針頭,嘴裡神志不清地念叨著要回國,當時是我載她回家拿的證件。”

“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她能回去找你,有多不容易。”

......

陳逆覺得自已不是人。

許願一個人傷痕累累,鼓足勇氣回來找他,他還跟她發脾氣,兇她。

他應該早點過去找她,都是他的錯。

她不願意跟他說這些,那他自已就應該主動問她,主動去查,主動為她考慮這些事,解決乾淨那些傷害她的人。

而不是不管不顧,一味地沉浸在自已的情緒裡。

五年吶,他失去了許願生命中最痛苦的五年。

-

隔年。

許願如願考上了京大心理學,陳逆也陪她從F市搬去了京都。

距離開學還有半個月的時間,陳逆要回F市處理些事兒,許願不想跟他一起回去,非要留在這邊跟奚曉野。

奚曉又進了一個組,每天戲份不多,下戲後就拉著許願到處亂竄亂玩,騎車兜風。

這時,陳逆送給許願的十八歲生日禮物——限量版高配機車,終於可以上路了。

許願愛不釋手。

動身前,陳逆好說歹說,最後透過威脅說要把機車賣了,才終於換了一個晚上的時間跟她膩歪。

一個月後,京大開學,軍訓正式開始。

陳逆想給許願走後門,卻被她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陳公子,你休想搞那一套,我寧死不做關係戶。”

結果在軍訓第三天,許願就在他面前喊累喊地死去活來。

她一口咬著包子,一邊跟他控訴軍訓的種種殘酷,聲淚俱下道:

“逆爺,你前幾天跟我說過的話,我好像忘記了。”

“你可以再跟我說一遍嗎?”

陳逆笑地腰疼,他的姑娘又開始在自已面前活蹦亂跳地裝乖了。

不錯。

許願還在一臉期待地看他,陳逆只好裝無辜:

“說什麼了嗎,我不記得了。”

實在沒辦法,太遲了,現在沒法明著給她走後門了。

於是,為期十天的軍訓在許願的單方面冷戰中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