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藍斯灣,在那寂靜的別墅裡。楚延面色疲憊而又帶著幾分難以言說的沉重。

他徑直走向那佇立在角落的酒櫃,修長的手指剛要觸碰到一瓶包裝精美的紅酒,一直站在不遠處的李叔匆匆忙忙地趕了過來,神色關切且帶著幾分制止之意。

李叔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楚延伸向紅酒的手,眼中滿是擔憂。

他微微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藏著對楚延身體的關心和長久以來如親人般的疼惜。

眼神中逐漸透出幾分堅定,上前一步,輕聲說道:“少爺,您若是執意要喝酒,那我也只能打電話給江小姐了。您也清楚,江小姐若是知道您不聽醫囑,肯定會十分擔心和生氣的。”

李叔這些天來知道了他對江清禾感情。

楚延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電流擊中。一瞬間,江清禾那嗔怒又滿是關心的面容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中。

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那眼中的焦急與關懷,如同春日暖陽下的微風,輕輕撩動著他的心絃。

他的手緩緩地放下,手指從紅酒瓶身滑落,那瓶紅酒依舊靜靜地待在酒櫃之中,而楚延的心緒卻愈發複雜地飄蕩在這別墅的空氣裡,彷彿被一張無形的網緊緊纏繞。

“叮”一聲清脆的提示音打破了屋內的寂靜,楚延的手機螢幕亮起。他下意識地點開,只見是林凡發來的訊息。

林凡【楚總,查到了】

林凡【檔案】

楚延迅速點進林凡發來的檔案,還有幾張照片。

當照片映入眼簾的瞬間,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如鷹。照片裡的兩個人,一個是江父,另一個是陳亮。

楚延高大的身軀挺立在客廳中央,周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那隻原本緊握的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受傷的右手在過度的施力下,剛剛包紮好的紗布處又緩緩滲出血來,那殷紅的血跡像是惡魔的爪痕,一點點地暈染開來,慢慢滲透潔白的紗布,而他沉浸在自已的情緒裡,竟渾然不覺這鑽心的疼痛。

他的眉頭緊鎖成一個深深的“川”字,彷彿承載著無盡的憤怒與憂愁,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好似要將手中緊握著的手機螢幕灼燒出一個洞來,那目光中的寒意足以讓周遭的空氣都為之凍結。

“少爺,吃飯了。”從廚房方向悠悠傳來李叔那溫和且帶著關切的聲音,打破了楚延那彷彿被黑暗籠罩的憤怒沉思。

李叔從廚房走出,雙手穩穩地端著熱氣騰騰的雞湯,雞湯的香氣瞬間瀰漫在整個客廳,隨後又陸續端出幾道菜,皆是楚延平日裡讚不絕口、最愛吃的佳餚。

李叔剛踏入客廳,便憑藉著多年來對楚延細緻入微的觀察,敏銳地察覺到他臉色的不對勁。只見楚延面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那緊抿的雙唇和微微顫抖的身軀,都在訴說著他內心的不平靜。

李叔匆忙放下手中的菜,快步走到楚延身邊,眼神中滿是心疼和慌張。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楚延滲血的手上,那觸目驚心的紅色讓他的心跳陡然加快,隨即又移到楚延陰沉的臉上,試圖從他的表情中找出這一切的緣由。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焦急地問道:“少爺,這是怎麼了?右手傷口怎麼又滲血了呢?”

問罷,李叔也不等楚延回答,便迅速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了藥箱,手法嫻熟且輕柔地給楚延重新包紮傷口。

他的眼神專注而認真,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少爺啊,可不能這麼不愛惜自已的身體,這傷口要是不好好處理,發了炎可就麻煩了。”

包紮好傷口後,乘著一碗香氣四溢的雞湯走了出來,輕輕地放在楚延面前,說道:“少爺,趁熱喝,這雞湯滋補,對你的身體好。”說完,他又轉身匆匆走進廚房繼續忙活起來。

楚延端起雞湯,輕抿了一口,他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頭,目光望向廚房的方向,喊道:“李叔,別忙活了,來吃飯吧。”

“好好,來了。”李叔的聲音從廚房傳來,不一會兒,他便端著一碗紅燒獅子頭走了出來,臉上洋溢著和藹的笑容。

自從楚延從楚家搬出來後,李叔便毫不猶豫地收拾行囊陪著他。

在這漫長的日子裡,楚延早已在心底把李叔當作至親家人一樣看待,兩人之間從來沒有主僕之分,每一頓飯都是在這樣溫馨而平和的氛圍中度過。

李叔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圓潤飽滿的獅子頭,輕輕地放在楚延的碗裡,眼神中滿是慈愛,說道:“少爺,你多吃點,這段時間看你發生太多事情操,人都瘦了好多,可得好好補補。”

楚延微微點頭,眼神卻有些飄忽,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著李叔,問道:“李叔,你在楚家待了這麼多年,你知道楚家的多少事?”

李叔正準備將一筷子菜送入口中,聽到楚延突如其來的問題,他的動作瞬間僵住,拿著筷子的手在空中停頓了幾秒,隨後緩緩放下手中的筷子,發出輕微的“叮噹”聲。

他的眼神中快速閃過複雜情緒,有驚訝、有猶豫,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

他微微低下頭,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片刻後,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堅定而誠懇,隨即輕聲說道:“少爺,這麼多年了,你想知道什麼,只要是我知道的,定會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楚延的雙眼緊緊盯著李叔,目光中透露出犀利與冷峻,聲音低沉而冰冷地問道:“楚義川是不是用集團公司做了些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江清禾父親的死到底和楚氏集團有沒有關係?”

李叔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痛苦的神情,他微微皺起眉頭,眼神中滿是無奈與悲哀。沉默了良久,他才緩緩開口:“少爺,你父親當年做的那些事太過複雜隱晦,具體細節還得你自已去細細調查清楚。夫人還在世的時候,她是個善良正直的人,偶然間發現了你父親在公司做了些違背道德、見不得光的事,和他大吵了一架。夫人因此心力交瘁,憂思成疾,最終一病不起……至於江小姐父親的死,我多方打聽後可以確定,的確和楚氏集團有著緊密的關聯。”

楚延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彷彿被一層厚厚的陰霾所籠罩。

他的嘴唇緊緊抿著,形成一道冰冷的弧線,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好,我知道了,吃飯吧。”

那語氣冷得如同三九寒冬的冰稜,不帶一絲溫度,讓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一般。

此時,家裡的暖氣雖然還在持續不斷地散發熱量,但在這冰冷的氣氛下,也僅僅只是起到了物理上的作用,絲毫無法驅散楚延身上散發出來的徹骨寒意,整個屋子都沉浸在一種壓抑而冰冷的氛圍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