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在做飯的周應巡發現少了一味調料,聽見聲音的陳願噔噔噔跑過來,自告奮勇道:“我去買!”

周應巡在讓老婆受累炒菜和讓老婆受累跑腿中糾結,陳願已經跑去換鞋了。

沒辦法,周應巡只好擔憂地說:“寶寶,記得看路,有車就避開。”

“知道啦知道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不要囉嗦啦,周管家公。”陳願換好鞋,站在門外對他招手,“我馬上回來,你好好看家喔。”

周應巡追到門外去,看見他進了電梯才返回家中。

陳願說到做到,果然是快去快回,回來時手上還拿著一串烤腸,快到家時正好吃完,棍子扔進垃圾桶,陳願快樂地蹦躂著小跳步。

忽然,“砰——”一聲巨響。

視線裡一道影子從高處落下,重重砸在草坪上,迸濺出大片血花。

陳願被嚇了一跳,本能後退兩步,以為是有人高空拋物,氣憤極了,必須投訴!

然而當他仔細看去,驟然瞪大了雙眼。

那裡躺著一個穿紅裙的女人,身下全是刺目的紅,歪著腦袋,一雙無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彷彿在訴說著她的不甘心。

冷氣從腳底板竄入四肢百骸,陳願後心發涼,他不知道自己愣了多久,回過神來,他立刻拿出手機報警和打120,結束通話電話後,下意識又朝著屍體看了一眼,只一眼,頓時移開視線,然後挪到別的地方去。

可那一幕的衝擊力實在太大,那雙本柔和可愛的杏眼帶著怨毒,像是帶著無盡的怨氣,叫人心神不寧。

耳邊有歌聲迴圈,陳願遲鈍地意識到是自己的手機。

甫一接通,周應巡焦急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願願,你在哪兒?回來了嗎?”還伴隨著急促的腳步。

“我......我在樓下。周應巡,有人跳樓了。”陳願喏喏道。

周應巡腳步一停,隨即速度加快:“寶寶別怕,我馬上就到。你在旁邊找個地方待著,好嗎?”

一邊按電梯,數字不動,周應巡著急,看了一眼監控,隨即整個人化作一團黑氣,瞬移到了一樓。

恰好有人從二樓下來,見到這一幕:“你、你......”

周應巡漆黑的瞳孔紅光一閃,那人茫然,我要說什麼來著?

周應巡衝出大門,冷冷地看了一眼草坪上紅衣女人的屍體,便不甚在意地收回視線,只關心一件事:“願願?願願?”

陳願聽到自己的名字,從一棵樹後站起來,周應巡宛若裝了自動雷達一般迅速捕捉到。

他快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掃視了一遍:“沒事吧?”

陳願搖了搖頭。

周應巡隱隱有種預感:“她跳樓的時候你看到了?”

陳願又點了點頭,抿抿唇道:“我剛走到這裡,砰的一聲,她就躺在那裡了......如果當時我能往上看一眼就好了,說不定能看到她,就能勸她不要放棄生命,或者早點打消防電話,或許可以救下她......”

雖然打了急救電話,但陳願知道沒用,那麼高,腦漿都摔出來了,當場死亡,就不回來了。

一條活生生的性命就這樣消逝在他的面前。

他的狀態不太對,周應巡心疼地捧住他的臉頰:“願願,這不是你的錯,和你沒有關係的。”

他一遍又一遍,不厭其煩地重複,陳願慌亂跳動的神經漸漸平靜下來,悶聲悶氣地說:“我好了。”

“真的好了?”周應巡不放心。

陳願點頭:“剛剛就是鑽牛角尖了。”

確認他不是在逞強,周應巡笑道:“那我們回家吃飯。”

“啊?你還吃得下去啊?”

“開玩笑的。”

“好吧。”陳願知道他在擔心自己,配合地彎了下嘴角,“我笑了。”

警車和救護車到達,如陳願所想,醫生宣佈女人是當場死亡。而因為陳願是報警人,所以他還需要去一趟警局做筆錄,周應巡自然不可能讓他自己去。

但也問不出什麼有用的,陳願和死者是真的不認識,連點頭之交都不是。

做筆錄的老警察態度挺好,就是他旁邊的年輕小警察,眼神懷疑,看過幾起碎屍案的陳願可以理解,畢竟案發現場第一發現人和報警人是兇手的機率真的很大。

陳願的嫌隙並未持續太久,很快洗清。

兇手是女主人的丈夫。

他們就是昨天陳願聽到的四單元吵架的那戶人家,女主人發現了丈夫出軌,怒不可遏,兩人爭吵起來,物業找上門時,兩人想著家醜不可外揚,勉強按捺了下去。

但今天兩人又吵了起來,女主人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男主人一時衝動,將女主人推下了樓。

女主人的父母不要賠償,只要求殺人兇手得到應有的懲罰。

男主人的父母來鬧過一通,指責他們太狠心,被女主人的父母和親戚直接打了一頓。

判刑是肯定的,只是不知道會判多少年。

夜涼如水,月明星稀。

陳願走在小區的柏油路上,道路兩旁種滿了綠樹,空氣中有淡淡的花香,零星幾個路人與他交錯離開。

陳願蹦蹦跳跳,快要走到家門口時,天地間忽然變幻,白晝一下子變成了黑夜,只餘下他這一處,不知道從哪照下來的一束光。

“砰!”

鮮血濺了陳願滿身。

一個扭曲的人站在他對面,無神的眼睛盯著他,慢慢靠近。

“啊——!!!”

陳願猛地坐起來,額頭佈滿冷汗。

懷裡一空的周應巡跟著坐起來,將人攬進懷裡,擔憂道:“又做噩夢了?”

他心中透著一股煩躁。

因為親眼目睹那可怕的一幕,陳願這些天總做噩夢,他自己也不想,可夢又不受控制。

如果不是女主人已經移離開,尋不到蹤影,周應巡一定跟她打一場出氣不可。

周應巡下床去倒了杯溫水,陳願喝了兩口,仰頭對他笑著說:“我沒事了,快來睡吧。”

說是這麼說,還是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才睡著。

周應巡親親他的額頭,有些苦惱於不知該怎麼辦。

若是被鬼纏上,他揮揮手就能將其魂飛魄散,偏偏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