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時目光冷峻地看向她,嘴唇輕啟,只吐出了兩個字,

“上車。”

許喬稍稍頓了片刻,開啟車門坐了進去。

自從她九歲那年,被接到宋家的時候,她無差別的恨所有人。

恨宋家,恨舒然,也恨許意。

宋家人看不起她,覺得她是個拖油瓶,病秧子,誰都可以給她臉色看。

舒然拋夫棄女,把她接到她的身邊後又是不管不問,從未給過她一絲溫情。

還有許意爸爸死後,她把她當成了唯一的依靠。

可她還是拋棄了她。

九歲之後,她的世界裡,唯有宋清時對她對她釋放一絲善意,只有他對她好。

所以如今的許喬在意宋清時,也只在意宋清時。

許意收到許喬發來的定位訊息時,正在吩咐徐然放出訊息,試圖將沈家發生的事情全部攬到自己身上,抹去所有可能牽連到許喬的痕跡。

沈家在京北勢力龐大,根基深厚,沈京宴的背後還有位高權重的沈鎮南。

許喬年紀尚輕,行事衝動,做出這樣的事,一旦被沈家追查,必然凶多吉少。

以沈家的手段,許喬根本無力招架。

許意深知其中厲害,所以才急於將所有麻煩都往自己身上引。

看到定位的那一刻,心中一沉,直覺告訴她許喬出事了。

好在她此刻距離許喬所在的位置不算太遠,她毫不猶豫地發動車子,按照定位的方向疾馳而去。

然而,車子行駛了一段路程後,許意漸漸發覺有些不對勁。

她皺起眉頭,喃喃自語,

“這方向是去機場?”

沈鎮南的動作沒這麼快,這人不是沈家人,他是想要護許喬嗎?

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宋清時的面容,想到這裡,許意猛踩油門,緊緊跟了上去。

車廂裡暖氣開的很足,但許喬卻是覺得莫名發冷。

“哥哥,你這是要做什麼?”

她扯出一個笑容,裝作無事的試探宋清時。

宋清時微微瞥了一眼後視鏡,察覺到許意在後面跟著。

他面色沉靜,語氣平淡地開口,

“送你出國,我知道你給許意發了定位,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小時,你們姐妹,可以見一面。”

許喬聽著這句話瞬間變了面色,

“你說什麼?”

送她出國?

她眼底滿是不可置信,

“你要送我走?”

宋清時沒有回應,徑直將車子開到了機場,然後穩穩停下,並順手給車門上了鎖。

他的聲音冷硬如鐵,不帶一絲感情,

“你早在做出這些事情的時候,就該知道,會發生什麼。”

沈家在京北根深蒂固,她要了沈恪的命,又激得兩位老人進了ICU,生死一線,就算是沈京宴不出手,沈鎮南是什麼人?

會容許她一個小丫頭,如此挑釁沈家?

許喬的眼眶泛紅,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眼神中卻充滿了恨意。

她直直地盯著宋清時,咬牙切齒地開口,

“殺人償命,我有什麼不對?”

“沒什麼不對,錯就錯在你太弱小,自以為自己有幾分小聰明就可以戳破天還能全身而退。”

宋清時抬了下眼,看向她的眼神裡滿是冷漠與厭惡,

“許喬,你比起你姐姐許意,真的是差遠了。”

許喬彷彿遭受了一記重擊,整個人呆愣在原地,有那麼一瞬間,她甚至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眼前這個對她一向溫柔寬和的哥哥,這個從未對她發過脾氣,從未如此冷酷對待她的人,此刻的眼神裡,竟然全是厭惡。

他厭惡她?

他說她不如許意。

淚意不受控制地蓄滿了眼眶,可許喬生性倔強,她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讓眼淚落下。

憤怒與委屈交織在心頭,她猛地伸手砸向車門,冷聲喊道,

“既然在你眼裡我這麼不堪,那還管我做什麼?”

“放我出去!”

然而,宋清時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冷眼旁觀著她的哭鬧,沒有絲毫動容。

許喬又急又氣,一拳狠狠地砸在了車窗上,手背瞬間鮮血淋漓,可車窗卻紋絲不動,堅固如初。

他早料到了她的反應,所以給車子換了防爆玻璃,又豈是她一拳能打的碎的。

許喬終於意識到,宋清時是真的生氣了。

她轉過頭想要去哄他,可在觸及那冰冷厭惡的目光的時候,又是退縮了。

她不想看到這樣的眼神,這比起當年舒然和許意相繼拋下她,都讓她覺得難過。

“你現在還算是宋家人,但宋家承擔不起和沈家交惡的後果,你現在沒有別的路走。”

宋清時面無表情的看向前方,聲音冰冷,

“許喬,宋家養了你九年,別恩將仇報。”

“宋家”

許喬忽然笑出聲來,笑聲中充滿了苦澀與自嘲。

她雙眼通紅,直直地盯著宋清時,一字一頓地問道,

“你說宋家對我有恩?”

他明知道她最厭惡宋家那群虛偽的人。

宋清時卻依舊神色漠然,淡淡地反問道:

“不是嗎?”

“你再怎麼覺得宋家人虛偽,可至少它給了你們母女一個庇佑之所,救過你的命。”

“如果沒有宋家,早在你九歲那年,你就心臟病發,死了。”

宋清時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千斤重,狠狠地砸在了許喬的心頭。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一時之間竟無言以對。

是啊,這個令她無比厭惡、虛偽至極的宋家,的確曾在生死邊緣將她拉了回來。

她清楚地記得,自己這些年用了宋家的錢,攏共不過七十萬,她仔細算過,她很輕易的就可以把這筆錢給還上,從此與宋家徹底劃清界限,再無任何糾葛!

如果不是他在宋家,她壓根不會留在那個令人作嘔的地方!

他說他們救她!

可當年的她,有過選擇的餘地嗎?

誰都沒有問過她的想法,就把她丟到了冰冷的手術檯上。

他們覺得是救了她的命,卻沒有一個人問過她願不願意被救?

她恨所有人。

在她從手術檯上醒過來的時候,就恨上了所有人!

這些年,他對她好,她以為他是懂她的。

可沒想到,他也會這麼和她說話。